第13章 首次线下见,陆则显专业(1/2)
2020年 5月 6日清晨六点,复兴公园的樱花树下落满粉色花瓣。林微言戴着口罩站在“普希金像”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竹编样品盒,盒身上“雨过天晴”的纹路被指尖摩挲得发亮。三个月来第一次跨区出行,地铁 10号线的报站声都显得格外亲切,车厢里乘客稀疏,每个人都自觉隔着空位就坐,口罩上方的眼睛里藏着对久违出行的期待。
她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地点,晨练的老人们正在做太极操,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茉莉花》。不远处的便利店已经恢复堂食,靠窗的座位上,有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吃早餐,屏幕里传来公司晨会的声音。林微言低头检查背包里的材料:三本采访笔记、U盘里的照片素材、手艺人授权书,还有陆则特意叮嘱带的竹编样品——张爷爷新做的“竹报平安”纹样书签。
七点整,一个穿着浅灰色冲锋衣的身影穿过樱花道走来。陆则比照片里清瘦些,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背包侧面插着一把折叠伞,伞柄上挂着的竹制挂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在两米外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咖啡杯示意:“热美式加奶,记得你采访笔记里写着喜欢这样喝。”递过咖啡时,林微言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编织手绳,配色和陈婆婆的竹纸纤维颜色一模一样。
“你的采访证。”陆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林微言的记者证,边缘贴着新的防伪标签,“报社上周统一更换的,顺便帮你领了。”证件照上的女孩笑得有些腼腆,背景里隐约能看到青川镇的竹林。林微言接过证件时指尖微颤,这是风波后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记者证,塑封袋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人行道上的樱花被风吹起,像粉色的雪落在口罩上。陆则说起青川镇的最新消息:“王站长昨天打电话,说苏氏撤资后,县里把竹编产业园改成了非遗工坊,张爷爷现在带八个徒弟呢。”他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这是陈婆婆的儿子拍的,他们的竹纸生产线申请到了非遗保护资金。”视频里,水力捣浆机运转的咚咚声清晰可闻,林微言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地铁进站时,消毒机器人正在站台喷洒消毒液,蓝色的雾状药剂在晨光中划出弧线。车厢里,陆则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个复杂的表格:“我整理了你的报道数据,读者最关注的三个点是手艺传承困境、疫情应对措施和匠人生活细节。”他指着柱状图上的峰值,“张爷爷教留守儿童编竹篮的报道,转发量是平时的 3.7倍。”林微言惊讶地发现,表格备注栏里详细记录着每条评论的关键词,“你怎么会有这些数据?”“舆情监测系统的副产品,”陆则轻描淡写地说,“顺便做了个读者画像分析,待会儿选题会能用得上。”
八点半,他们站在文化出版社大楼前。浅灰色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复工后重新生长的爬山虎,门口的消毒垫上印着“欢迎回家”的字样。保安测量体温时笑着说:“今天人真多,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大厅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新书推荐,其中一本《疫情下的文化坚守》的封面,用的正是青川镇竹林的照片。林微言突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编书签,陆则轻声说:“别担心,你的故事本身就很有力量。”
会议室在八楼,电梯里遇到抱着文件的编辑们,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印有出版社 LoGo的徽章。“陆记者今天带新人来啦?”一个戴眼镜的女编辑笑着打招呼,陆则介绍道:“这是林微言,青川非遗报道的作者。这位是李编辑,传统文化组的负责人。”李编辑打量着林微言手里的样品盒:“听说你们带来了好东西?”电梯门打开时,林微言看到走廊墙上挂着的出版流程图,红色箭头标注着“选题论证→组稿→三审三校”的路径。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长桌中央摆放着消毒液和一次性手套,每个人的座位前都贴着姓名牌。陆则拉过靠窗的位置让林微言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资料袋里装着选题申报表、内容大纲和样章,林微言发现自己的样章被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记,在“手艺人互助网络”那部分画着波浪线,旁边写着“核心亮点”。
九点整,选题会正式开始。社长王建国率先发言,他摘下口罩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天是复工后第一场线下选题会,特意选了这个有温度的选题。”他示意林微言,“先请小林记者介绍一下你的作品。”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里的 ppt,第一张幻灯片是青川镇全景图,晨雾中的竹林若隐若现:“我的作品记录了疫情期间 12位非遗传承人的坚守故事,从竹编、木雕到竹纸……”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当讲到张爷爷用竹编收入购买防疫物资时,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头。
汇报到一半,坐在对面的资深编辑赵老师突然举手:“小林记者,恕我直言,你的内容太散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又是竹编又是木雕,每个故事都只讲了皮毛,缺乏一条主线贯穿。读者需要的是清晰的叙事,不是碎片化的记录。”他翻着样章,“你看这里,前一章讲陈婆婆的竹纸,下一章突然跳到老李的木雕,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这不符合出版规范。”
林微言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按住笔记本,指尖泛白。她提前准备的应对方案突然卡在喉咙里,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这时,陆则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有力:“赵老师,我不同意您的看法。”他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复杂的图谱,“如果用‘非遗生态图谱’的框架来看,这些看似分散的故事其实环环相扣。”屏幕上,12个手艺人的头像被彩色线条连接起来,“张爷爷的竹编原料来自陈婆婆儿子种的竹子,老李的木雕工具需要竹纸作坊提供的砂纸,他们本身就形成了互助网络。”
赵老师冷笑一声:“这不过是强行关联。出版不是做社会调查,读者要的是能一口气读完的故事。”陆则没有反驳,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那是林微言采访时无意中拍到的画面:暴雨天里,手艺人互相帮忙转移材料,张爷爷的竹篮装着老李的木雕工具,陈婆婆的竹纸被用来包裹怕潮的半成品。“疫情期间,这种互助变得更加频繁,”陆则解释道,“这正是非遗传承的生命力所在,用线性叙事反而会割裂这种有机联系。”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响。李编辑翻着手里的读者分析报告:“根据数据,年轻读者对这种‘多点叙事’的接受度很高,他们习惯了社交媒体上的碎片化阅读,但又渴望看到背后的关联。”她指着报告里的饼图,“有 63%的受访者表示,最打动他们的是不同手艺人间的守望相助。”王社长点点头:“继续说下去,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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