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峡（1/2）

三峡的江面从未如此愤怒过。

狂风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在江面上肆意咆哮。它卷起浑浊的江水，化作一只只狰狞的巨爪，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岸边黑硬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溅起的无数水花尚未落下，就被狂风攫住，撕扯成细碎的白沫，如同无数仓皇逃窜的银色精灵，在昏天暗地间绝望地飞舞。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至，像是天河决堤，亿万颗雨滴串联成无边无际的珠帘，自墨黑色的低垂云层中狠狠砸落。雨点密集地击打在汹涌的江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与狂风的呼啸交织成一曲狂暴的自然交响乐。云层低得仿佛就压在人的头顶，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成了冰冷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一切。

在这片天地之威的中央，摩尼亚赫号这艘现代化的巨轮，此刻也像一叶孤舟，顽强却又孤独地矗立在咆哮的水面之上。它的钢铁身躯对抗着风浪，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一稳定的坐标。

而在水下，则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喧嚣被深水的寂静所取代，光线迅速衰减，只剩下探测器发出的幽蓝光芒和潜水头盔射灯划开的有限光柱。叶胜和酒德亚纪，这对默契的搭档，正并肩向着幽暗的深渊下潜。水流包裹着他们，唯一清晰的是彼此呼吸器传来的规律气泡声。

到达预定深度后，叶胜停下动作，转向亚纪，做了一个准备发动言灵的手势。亚纪立刻心领神会，熟练地上前，用双臂从身后托举住他，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他施放言灵时的锚点。这是他们无数次水下任务中形成的默契和习惯——每当叶胜集中精神与他的“蛇”沟通时，他的身体会因言灵而变得虚弱，很容易被暗流带走。而亚纪，总会在这个时候抱住他，给他支撑。

叶胜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龙文。无声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漆黑的深水扩散开去，无数条无形的“蛇”被释放出去，如同延伸出去的神经末梢，敏锐地探查着周围的一切信息。亚纪小心地调整着姿势，稳固地怀抱着叶胜，头盔射灯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也映照出她面罩下沉静而专注的脸庞。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深水是永恒的黑暗和寂静，“蛇”们迟迟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反馈。叶胜的眉头微微蹙起，准备收回他的言灵。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通过水体传来，整个河床剧烈地震动起来！剧烈的摇晃让两人险些失去平衡，不远处，巨大的泥沙烟柱腾起——河床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

然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性震动中，“蛇”却捕捉到了异样的信号。叶胜的精神一振，迅速收回四散的“蛇”，同时通过通讯频道向水面的摩尼亚赫号，向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汇报：“河床坍塌，但‘蛇’发现了异常结构，请求继续下潜探索！”

经过短暂的决议，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决断：“批准继续下潜，务必小心！”

两人稳住身形，继续向着更深处下潜。终于，在一片被震动掀起的浑浊泥沙渐渐沉淀后，一面巨大到仿佛接天连地的青铜墙壁，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的射灯光芒中。墙壁上古拙而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神秘光泽，而在墙壁中央，是一张狰狞诡异的活灵面孔。

“教授，我们发现了一面青铜巨墙，上面附有活灵！”叶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曼斯教授的命令毫不犹豫：“原地待命，我立刻下来！”

很快，装备着更重型潜水设备的曼斯教授下潜到他们身边。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始吟唱。言灵·无尘之地展开，一个无形的领域迅速扩张，将他们周围的水体强行排开，形成一个暂时的、没有水的球形空间。

教授将一瓶暗红色的血液递给叶胜：“这是‘钥匙’的血液，能帮你们通过活灵。但记住，你们的氧气余量已经告急，进去之后必须快速探索，然后返回，这是命令，否则你们将永远留在下面。准备好了吗？”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

曼斯教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毅然撤回言灵。水流瞬间吞噬了那片无尘之地，教授则转身向上方游去。叶胜和亚纪按照指示，将血液涂抹在那活灵冰冷的嘴唇上。下一刻，活灵的嘴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青铜墙壁无声地滑开一个入口。两人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就在青铜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道幽灵般的黑影，戴着完全遮住面容的潜水面具，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门内。

青铜城内，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墙壁上刻满了难以理解的龙文和图案，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和金属的气息。凭借着训练有素的默契和上一世模糊记忆的指引，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前进，成功地找到了两个物品——一个古老的骨殖瓶，以及一套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黑色刀剑——七宗罪。

然而，就在他们取得物品的瞬间，整座青铜城仿佛苏醒的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墙壁开始移动，通道开始变形，整个空间的结构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青铜城活过来了！”亚纪惊呼。

摩尼亚赫号上，警报声凄厉响起。“青铜城进入自御状态，叶胜、亚纪被困！”消息立刻被传回卡塞尔学院。

学院执行部内，灯火通明。所有资深的教授和部分优秀学生被紧急召集，试图破解正在不断变化的青铜城龙文结构，为困在里面的两人找出一条生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总是看起来有些懵懂的路明非并不在场。最终，破解出地图的，是那个来自俄罗斯、宛如冰霜人偶般的女孩——零。

青铜城内，氧气指示器已经发出尖锐的警报。叶胜和亚纪背靠着背，呼吸急促。前方的道路被突然落下的青铜巨闸封死。

“地图又变了……”亚纪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叶胜看着氧气表，又看了看亚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迅速将自己氧气瓶的接口对接到亚纪的备用接口上：“亚纪，听着，我的氧气还够你支撑一段时间。你带着东西……”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从一条刚刚移开的甬道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这紧张危急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这还有多余的氧气，算上你俩剩余的，应该刚好够三个人支撑到出去。”神秘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低沉而怪异。

叶胜几乎是本能地将亚纪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是谁并不重要，”神秘人摊了摊手，表示没有武器，“但你们两个，不想活下去吗？放心，我无所求，更不会伤害你们。”他说着，从身后解下两个 pact 型的备用氧气罐，递了过来。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生死关头，没有更多选择。他们迅速接过头盔，替换上即将耗尽的氧气瓶。获得新氧气的补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虽然有了地图，但青铜城在不断变化，出路可能下一秒就消失了。”叶胜快速说道，语气依旧警惕。

“不用担心，”神秘人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自有办法。”

随后，他低声念诵出一段绝非龙文、也非世上任何已知语言的奇特音节：“black Sheep wall。”

（没错，这个人正是路明非。这一世，路鸣泽并未收回这些超越规则的“秘籍”，而是将它们留给了路明非自由运用。当然，其中一些过于破坏平衡的，也因路鸣泽的离开而永久失效了。）

咒语落下的瞬间，一张清晰无比、并且正在实时动态变化的青铜城完整三维地图，直接呈现在路明非的脑海之中，所有通道、机关、变化趋势一览无余。

“跟我来！”路明非不再多言，招呼两人，转身便扎进一条刚刚开启的狭窄通道。叶胜和亚纪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凭借着脑海中开图般的指引，路明非带领两人在移动的迷宫中有惊无险地快速穿行。终于，前方出现了不同于青铜墙壁的幽暗水光——出口就在眼前！

希望就在眼前，三人加速向上游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黑影，以远超他们上浮的速度，自下方的深渊中猛然扑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紧接着，一条覆盖着坚硬鳞甲、边缘锋利的巨大尾巴，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水流，狠狠地朝着三人拦腰扫来！

“小心！”路明非大吼一声，猛地将叶胜和亚纪推向一旁，自己则瞬间转身，面对那恐怖的袭击。他深吸一口气，古老而威严的龙文自他口中急速涌出！

言灵·千峰！

霎时间，无数坚硬、璀璨的水晶凭空凝结，瞬间在他们与龙侍之间构筑起一道厚重的、多层次的水晶墙壁！

“轰！！！”

龙侍的巨尾狠狠砸在水晶壁上，发出沉闷欲裂的巨响！水晶壁剧烈震颤，裂痕瞬间蔓延，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路明非悬停在水中，双臂微张，全力维持着言灵。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消耗。他一边艰难地抵御着龙侍接连不断的猛攻，一边对身后两人喊道：“快走！我挡住它！你们快上浮！”

然而，龙侍的力量超乎想象。在一次格外猛烈的撞击中，路明非虽然再次勉强撑住，但剧烈的震荡却猛地将他脸上的潜水面具和头盔连接处震开！面具和头盔瞬间被水流冲脱，露出了他的真实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