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电视与薯片之王（2/2）

巨龙的身躯蜿蜒如山脉，青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如同精钢锻造的盾牌。此刻，这些鳞片正从前至后，如同呼吸般依次张开、合拢，发出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锵！锵！”金属摩擦撞击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激荡出死亡的乐章。它的头颅狰狞可怖，嶙峋的骨刺覆盖着面部，形成一张宛如戴上了青铜面具的脸，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君主威仪。它俯视着脚下渺小如蚁的路明非，巨大的黑翼豁然张开，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穹顶！紧接着，一声尖利得足以刺穿耳膜的嘶吼爆发出来，裹挟着硫磺和血腥的气息，狠狠冲击着路明非的耳膜和神经，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震散！

那原本高昂、充满攻击性的龙蛇般长颈，竟猛地一缩！巨大的双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刨向地面，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威势极不相称的敏捷，“嗖”地一下缩回了岩壁的角落阴影里。它甚至将巨大的头颅深深低垂，几乎紧贴在地面上，仅用那只巨大的、依旧闪烁着警惕黄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路明非，喉咙深处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咆哮，像一台随时会爆发的引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巨龙压抑的低吼和路明非的呼吸声

“别紧张，”路明非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挤出一丝笑，“我是来找你玩的。真的，没恶意。来，可乐，冰镇的！”他小心翼翼地、动作尽量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听小小的、红色的可乐罐，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贡品，轻轻放在了身前布满碎石和铁屑的地面上。那罐可乐在巨龙庞大的身躯前，渺小得像一粒红色的沙砾。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巨龙那巨大的黄眼珠在可乐罐和路明非之间来回转动，低吼声似乎减弱了一丝。终于，它动了！一只覆盖着坚韧黑色膜翼的前肢极其缓慢地伸了出来，翼端那闪着寒光的锋利利爪，如同精密的镊子，以不可思议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罐小小的可乐。同时，另一只翼爪从身下的阴影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同样显得袖珍的袋子，轻轻抛向路明非的脚边——一袋乐事薯片。

“给你。”巨龙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它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路明非看着脚边的薯片，又看看巨龙爪子尖上那罐随时会被捏爆的可乐，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点。“我还没饿，你吃吧。”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摆出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

巨龙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许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它似乎在评估这个渺小人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丝气息。终于，它再次伸出了那覆盖着膜翼的前肢。翼端利爪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轻轻一挑，薯片包装袋应声而开，露出金黄色的薯片。锋锐的爪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薄薄的薯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拈起一片羽毛，然后极其谨慎地收回，送入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大龙吻中。

“咔嚓……”细微的咀嚼声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酥脆感。

“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巨龙用那低沉的声音宣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满足感，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真理。

果然，薯片的魅力是无穷的。巨龙的动作渐渐不再那么紧绷，它开始更频繁、更自然地夹起薯片。很快，一整袋薯片就消失在它巨大的口腔里。期间，路明非始终安静地坐在地上，像一个耐心的观众。随着薯片袋逐渐变空，巨龙眼中那摄人的警惕光芒，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慢慢柔和、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放松。

“你很会赌牌，”巨龙的声音似乎也柔和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郁闷？“我打不赢你。我们看电视吧。”它用翼爪笨拙地指了指岩壁一角一个早已被路明非忽略的、布满灰尘和油污的破旧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老掉牙，但被维护的很好的电视机。

于是，在这废弃地铁隧道的最深处，在冰冷铁轨与巨大岩壁的包围中，一幅足以颠覆任何屠龙者认知的景象出现了：一个穿着普通外套的年轻人类，和一个刚刚还散发着灭世威压的巨龙，竟然肩并肩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台布满雪花点的旧电视屏幕。

屏幕上，雪花点跳动闪烁，信号极差，只能勉强辨认出模糊的人影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周星驰那标志性的无厘头表演在扭曲的图像中挣扎着。

“老弟，我就问你，”路明非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巨龙冰凉坚硬的前肢，感觉像拍在一块生铁上，“我的赌技是不是堪比赌神？有没有赌圣阿星的风采？”

巨龙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只黄澄澄的眼睛瞥了路明非一眼，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缓缓地、实事求是地回答：“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赌神。”它的语气平淡，带着点天然的呆愣。

“唉！”路明非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意，“真可怜！连赌神都没见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来来来，大哥我请你喝可乐！”他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可乐，熟练地拉开拉环，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把剩下的大半罐放在巨龙伸过来的翼爪尖上。巨龙小心地用爪尖学着路明非的样子，将罐口对准自己的巨口，小心翼翼地倾倒，金棕色的液体流入它巨大的口腔，像小溪汇入深渊。

寂静的隧道深处，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被雪花干扰得断断续续的星爷笑声，可乐罐被捏扁的轻微金属变形声，以及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靠在一起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奇特的平静呼吸声。时间仿佛被这幽闭的空间拉长了，在这冰冷黑暗的巨兽巢穴里，流淌着一种荒诞不经却又无比真实的暖意。一人一龙，在闪烁的雪花屏前，共享着可乐的微甜气泡和薯片的残渣碎屑，一种跨越了种族与力量的诡异和谐，在无声中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