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藏骸之井（2/2）

“但是，大家长，”宫本志雄终于开口了，作为技术负责人，他必须面对最现实的困难，“我们几乎不可能直接去探索那个孵化场。根据地质数据和钻探反馈，那里的岩层结构异常复杂且坚硬，仅仅是钻一个半径15厘米的勘探孔洞，就需要耗费我们数天时间，而且极易引发不可预测的地质变动。更何况，那里还存在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充满了龙族亚种和未知危险的生态系统。强行进入，无异于自杀。”

“那该怎么办？”樱井七海急切地问道，目光在源稚生和宫本志雄之间来回移动。不能进去，又不能放任不管，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源稚生的目光投向宫本志雄：“宫本家主，你既然提出了困难，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宫本志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计划，将决定家族的命运，也决定他自己的命运。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源稚生：“是的，大家长。虽然我们不能进去，但我们可以……把它们引出来决战。”

“引出来？”风魔小太郎眉头紧锁。

“说来听听。”源稚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也在认真思考。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赤鬼川的一个主要出口位置，并且掌握了其水流方向，”宫本志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阐述着他的计划，“我们就可以采取逆向工程。我们可以在出口附近，挖掘一条人工隧道，强行切入赤鬼川的主河道。然后，将决战的地点，设定在我们挖掘的隧道，以及隧道连接的预设战场中。”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源稚生和各位家主。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工程结构图和一些历史档案照片。

“大约20年前，为了分流赤鬼川和多摩川在汛期的超额水流，防止城市内涝，我们家族主导，在赤鬼川的一个出水口附近，秘密修建了一口巨型的深层储水井，编号13。”宫本志雄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结构解释道，“它直径超过三十米，深度达到两百米，是一个庞然大物。由于其连接着赤鬼川，水质长期呈现出深红色，因此在内部的工程档案里，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红井。”

屏幕上出现了红井的历史照片，那幽深的、泛着不祥血红色的井口，仿佛直通地狱。

“我的计划是，”宫本志雄继续道，他的声音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冷静和自信，“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隧道掘进机——就是当年用于挖掘英法海底隧道的那台‘阿尔忒弥斯’号超级掘进机——沉入红井底部，固定并激活。然后，以其为起点，挖掘一条直径八米、长度约一点五公里，方向直指赤鬼川主河道的倾斜隧道。”

“昼夜不停施工，依靠‘阿尔忒弥斯’的强大性能，我能在十天之内，将这条隧道彻底打通！届时，赤鬼川的河水会在巨大的压力差下，在几个小时内被强行导入并灌满红井。而依靠赤鬼川水体生存的龙族亚种群，包括那些鬼齿龙蝰，甚至……包括可能存在于河水中的‘神’本身，都会被这狂暴的水流一同裹挟着，冲入我们预设的战场——红井以及连接它的隧道网络之中！”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充满了技术上的可行性。它避开了直接探索孵化场的巨大风险，转而利用工程学手段，强行改变环境，将不可控的威胁引入可控的杀戮地带。

“那么，”风魔小太郎追问到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即便成功将它们引入红井，你要用什么手段，来杀死‘神’？你应该清楚，常规武器，甚至是大当量炸药，对龙王级别的目标，效果都极其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我计划使用两种主要武器。”宫本志雄早已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毫不犹豫，“第一，是水银。大量的、液态的水银。目前国际市场上，高纯度水银的价格大约是每吨三万美元。我的初步计算，需要至少五千吨。”

五千吨水银！这个数字让在座的家主们都暗自心惊。这足以形成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液态金属湖泊。

“水银对龙类血液和神经系统具有极强的毒性，能有效侵蚀它们的鳞甲，麻痹它们的神经。”宫本志雄解释着原理，“第二，是铝热剂燃烧弹。在大量水体被排入后，我会在红井和隧道内投掷特制的铝热剂燃烧弹。它们燃烧时能产生超过三千摄氏度的高温，足以熔化钢铁。这种极端高温能对龙王级目标造成直接而严重的物理杀伤。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铝热剂燃烧产生的高温，会瞬间蒸发沉积在井底和隧道内的液态水银，使其汽化。水银蒸汽的毒性，比液态水银更强数倍，它能无孔不入，渗透进目标的呼吸系统和每一个缝隙，从内部进行摧毁。这是一个双重打击，物理性的高温焚烧，加上化学性的剧毒侵蚀。”

这个组合攻击的思路，堪称狠辣，考虑到了对强大生命体的多重杀伤方式。

“超级掘进机，‘阿尔忒弥斯’……”源稚生思考着，“我们需要从英国或者法国将它整机空运过来吗？时间是否来得及？”

“不需要，大家长。”宫本志雄给出了一个幸运的消息，“非常巧合，或者说幸运的是，‘阿尔忒弥斯’号及其全套辅助设备，目前就在东京港！它被运来是准备用于规划中的新海底隧道前期勘探工程。租赁它，我们需要支付五十亿日元的巨额押金，并且，每天的租金和使用费，高达十八亿日元。”

每天十八亿！这烧钱的速度令人咋舌，但此刻，没有人提出异议。与屠神相比，金钱只是数字。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宫本志雄，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计划中的水银湖泊、铝热剂烈焰，甚至水银蒸汽，所有这些手段……最终都没有奏效呢？如果神从这为你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中，挣脱了出来……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直指计划最脆弱的环节，也是所有乐观假设背后最残酷的现实。

宫本志雄迎接着源稚生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他淡淡地，却无比清晰地回答：“如果到了那一步，就意味着我宫本志雄……失败了。作为计划的主持者和执行者，我将无颜面对家族，无颜面对大家长的信任。届时，我会拔刀，跳进红井，与神做最后的搏斗。无论结果如何，皆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他说得如此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程序，而不是他自己的结局。这份决绝，让整个醒神寺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源稚生深深地看了宫本志雄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审视、评估、信任，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然后，他移开目光，转向身后的三位家臣。

“乌鸦，”源稚生首先问道，“铝热剂燃烧弹，能搞到吗？”

乌鸦上前一步，躬身回答：“大家长。铝热剂燃烧弹的话，我知道门路。东京湾那边有个叫‘武藏组’的暴力团，是帮跨国贩卖武器的高手，路子很野。据我所知，这种东西，在他们在东京湾的某个秘密仓库里就有相当数量的库存。我可以去‘洽谈’。”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容，所谓的“洽谈”，自然不会是温和的商业谈判。

“樱，”源稚生转向唯一的女家臣。

樱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而利落：“水银的话，我去想办法。请给我三天时间。”她没有解释具体途径，但那份平静而肯定的语气，让人毫不怀疑她能够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在短时间内筹集五千吨受严格管控的剧毒化学品。

“好。”源稚生点头，随即下达了最终指令，“从家族的特别行动准备金中，提取两百亿日元，开具成银行本票，交给宫本家主，作为计划启动和前期支付的资金。”

两百亿！这是足以让任何财团动容的巨额资金，此刻被源稚生轻描淡写地拨付出去，只为那孤注一掷的屠神之举。

命令下达完毕，源稚生的目光再次回到宫本志雄身上。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伸手，从自己腰间的刀鞘中，缓缓拔出了一把太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雅，在稀薄的日光下，刃纹如同流动的霜华，闪烁着一种清冷、高贵而又无比锋利的光泽。刀柄和刀镡的形制古朴，带着悠久岁月沉淀下的气息。

在座的家主们都认得这把刀——菊一文字则宗！传说中的名刀，是源氏家主代代相传的信物之一，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更遑论佩戴。它只在最严肃、最神圣的仪式上，或者象征着重大的任命与托付时，才会出现。

源稚生手持菊一文字则宗，刀尖向下，手臂一挥——

“唰！”

名刀带着一声清越的鸣响，精准地插在了宫本志雄面前的青石地板上，刀身微微震颤，发出悠长的嗡鸣。

“宫本志雄。”源稚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刀，暂借于你。望你……不负此刀，不负家族。”

宫本志雄看着眼前这把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沉重责任的名刀，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只剩下无比的庄重与决绝。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将菊一文字则宗从石缝中拔了出来。

刀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蛇岐八家的过去与未来。

他起身，双手捧刀，将其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向着首座的源稚生，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地鞠躬。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誓言般，清晰地回荡在醒神寺的每一个角落：

“必当……全力以赴！虽死不悔！”

这一刻，风声似乎都静止了。所有家主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刀和那个鞠躬的身影上。屠神的计划，就在这名刀的授予与这庄严的承诺中，正式启动。命运的齿轮，开始向着未知而危险的方向，轰然转动。

红井，将成为神与人的最终角斗场。而宫本志雄，这位年轻的技术家主，已然将性命与荣耀，一同押注在了这场豪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