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茧屋(2/2)
这时,最中间的大茧突然裂开,里面滚出个东西,是块烧焦的锦缎,上面绣着半朵牡丹,针脚里还沾着血。月娘的影子又出现了,跪在锦缎前,桑枝掉在地上,袖子里的蚕爬了满身,她却像没感觉,只是用手指摸着锦缎的焦边,影子的肩膀在抖,像在哭。
“是镇上的张掌柜。”二柱突然说,他的脸白得像纸,显然也被蚕“喂”了记忆,“我刚才看见了,火是他放的,他欠了陈家的钱,怕还不上,就想烧了蚕场赖账,月娘当时在救最后一筐蚕种,没跑出来……”
影子猛地抬头,窟窿眼里射出两道白光,茧屋里的蚕突然疯狂起来,互相啃咬,大茧吞小茧,最后聚成条白蛇似的东西,“嗖”地窜出茧屋,往镇子方向去了。老陈头叹口气:“她记起来了。”
我们跟着那“白蛇”到了张掌柜家,见他家院门被蚕茧缠得死死的,里面传出惨叫。等进去时,张掌柜躺在地上,浑身裹着茧子,只露张脸,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皮肤正慢慢变成茧白色,像要被蚕吃掉。而月娘的影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烧焦的锦缎,上面的牡丹不知何时补全了,针脚密得像鱼鳞。
“她只是要个公道。”老陈头把锦缎收起来,“当年她爹就是用这锦缎当嫁妆,说要给她寻个好人家,结果……”
茧子突然开始融化,化成清水,渗进地里,张掌柜躺在地上,像做了场噩梦,醒来就疯了,见人就喊“蚕要吃我”。
回桑林的路上,茧屋正在变小,蚕茧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黑土,土里长出新的桑苗,嫩得发绿。老陈头说:“月娘找到了答案,该走了。”
我最后看了眼茧屋,见那高个影子在里面朝我们摆手,旗袍的下摆上,绣着的半朵牡丹正在慢慢褪色,变成纯白。风吹过桑林,叶子“沙沙”响,像无数蚕在啃叶,却再没织出半只茧。
后来,桑林里长出片新桑田,结的桑葚特别甜,只是吃多了会想起些久远的事——不是坏事,都是些被遗忘的温暖,像小时候妈妈给梳的辫子,放学路上摘的野草莓。镇上的人说,那是月娘把织错的“忆蚕”,都酿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