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毒雾陷阱(2/2)
他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走。
机械尾拖在地上,时不时撞到什么东西——
石头,碎冰,或者别的什么。
每撞一下,他就缩一下脖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然后他踩到了一个软的东西。
不是冻土的那种软。
是另一种软,有弹性的,像踩在肉上面。
包皮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包皮能感觉脚下那个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马队……”他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别停。”马权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硬,像铁。
包皮咬了咬牙,抬起脚,继续走。
他没敢回头看踩到的是什么。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走了大概两分钟。
雾气更浓了,到了胸口。
走在前面的人只能看见肩膀以上的部分,像在水里走,像在梦里跑。
马权的铁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炽白纹路亮了,把周围的雾照出一圈淡淡的光。
那些雾在光里翻滚,像活的东西在躲避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刘波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不再亮了——
它们在变暗。
不是熄灭,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像火被水浇灭。
蓝色的纹路还在蔓延,但速度慢了,而且颜色在变,从亮蓝变成暗蓝,从暗蓝变成灰蓝,像淤血的颜色。
“怎么了?”火舞回头看他。
她的声音在面具后面闷闷的。
刘波没说话。
他的呼吸更重了,胸口剧烈起伏,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波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还在往骨头里钻,但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感觉了——
是冷的,冰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里爬,一根一根地爬,从手臂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胸口。
“这毒……”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像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对劲。”
马权停下来,转身走回来。
雾气在他身边分开又合上。
他看见刘波的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正在变成灰色,像什么东西在吞噬它们,像火后的灰烬。
蓝色的纹路在挣扎,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灯,像垂死的心跳。
“大头!”马权喊。
大头从前面挤回来,雾气被他撞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了。
他掏出仪器对着刘波扫了一下。
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数字,红得刺眼。
大头的脸色变了,变得和他身后的雾一样灰。
“毒素在侵蚀他的骨甲。”大头的声音紧得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这不是普通的毒——
它在分解骨甲表面的能量层。
刘波的骨甲在吸收辐射的同时,也在吸收毒素。
两种东西混在一起……
像酸和碱混在一起……”
他没说完。因为刘波突然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抠着骨甲,指甲在骨甲表面划出白色的印子。
骨甲上的蓝焰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最后一口呼吸,然后暗下去,彻底暗了。
那些灰色的斑点扩散了,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骨甲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土地,像被锤子敲过的瓷器。
“刘波!”火舞喊了一声,声音破了。
刘波咬着牙,慢慢直起身。
他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骨甲上,顺着裂纹渗进去。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神还在,还是那个刘波。
刘波看着马权,声音很哑,但很平静:
“我没事。走。”
马权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雾在翻涌,闷响在远处响着,包皮的呼吸在面具后面急促得像要炸开。
然后马权转身,加快了速度。
队伍在雾里往前冲。
靴子踩在软地上,噗嗤,噗嗤,声音又湿又闷。
雾气在脸上拍打,黏糊糊的,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又一口。
包皮的呼吸在面具后面变得急促,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跑,像瞎子跟着聋子。
刘波跟在最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地面踩穿。
他的骨甲上那些灰色的斑点还在扩散,裂纹越来越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要破壳而出。
刘波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的骨头里钻,冷的,冰凉的,像一根一根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他的蓝焰彻底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灰蒙蒙的,像快要破的壳,像将灭的炭。
又走了大概三分钟。
雾气开始变淡了。
从胸口降到腰部,从腰部降到膝盖,从膝盖降到脚踝。
然后他们冲出了雾区。
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变宽了,宽得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地上没有雾,只有灰黑色的冻土,踩上去还是软绵绵的,但没有之前那么软了。
头顶的天光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包皮一把扯下面具,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角全是汗,混着泪,分不清是什么。
包皮的机械尾瘫在地上,那截不听话的关节上糊满了灰黑色的泥,像一截烂木头。
火舞也摘了面具,但没有喘气。
她转身看着刘波,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刘波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骨甲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灰色,像被烧过的灰烬,像死掉的树皮。
骨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一张破碎的网,像摔裂的瓷碗。
蓝焰彻底熄了,那层薄薄的光膜也没了,骨甲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像一块死去的石头,像冬天里冻死的树。
“刘波……”包皮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刘波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碎玻璃在光底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握拳,又松开。
骨甲上的裂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像在呼吸,像在喘气。
“这毒……”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像破了的鼓,“在侵蚀我的骨甲。”
刘波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峡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包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说话。
大头盯着仪器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数字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倒计时。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像水淌过石头。
他背上的李国华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在听什么。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刘波的骨甲,看了很久。
那些灰色的斑点和裂纹在暗淡的光线里看着触目惊心,像随时会碎掉。
但刘波还站着,还站着。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刘波面前。
“能走吗?”马权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刘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包皮屏住了呼吸。然后刘波点了点头。
“能。”
马权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闷响又响了一声。
咚——从峡谷深处传来的,比之前更近了。
或者,只是错觉。
包皮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波的背影。
那些灰色的斑点和裂纹在暗淡的光线里看着触目惊心,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到处都是补丁,到处都是裂口。
但刘波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踩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队伍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只有呼吸声,只有那个从峡谷深处传来的、一下一下的闷响。
咚——咚——咚——
越来越近。
或者,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