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 二（1/2）

我与傅常川的见面肯定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傅常川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是翩翩少年，是我爱过拥有过的男生，阔别六年，当他站在我的面前，当他再一次唤我一声“琪琪”，当我看到他深邃的眼中那个早已长大的自己，竟然还会让我有想哭的冲动，我梦见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画面，当梦境变成现实，远没有想象中泰然处之。

我静静地凝望着他，努力克制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当一个少年长成为男人，当一个少女蜕变成女人，他们之间有过的种种，都将遗失在时光的沙漏里。

望着他如墨般的眼眸，如同一场记忆的洪流，终归是一败涂地的伤。

我回过神，假装往事如烟的模样，淡然地说：“好久不见。”

当我和李大海分手后，苏菲严厉告诫我，在不懂得珍惜你的前男友面前，要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没有他的日子万里晴空。

然而站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势气可言。

我们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彼此从未有过的生疏和距离。

傅常川的音容笑貌，仍似六年前的少年，让我轻易就迷失了自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对我说：“这几年，过得好吗？”

我略显紧张，借用苏菲孜孜不倦的教导，马上回答：“我这样不记事的性格怎么会过得不好。”

他又说：“琪琪，我，很想你。”

我置若罔闻，“想念”这个词早已不再适合我们，时至今日，这句话丝毫起不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念傅常川，没日没夜想他，睁开眼睛，他会出现在我面前，闭上眼睛他就在梦里对我笑，还会嘲笑我像一只低智商的猪。

我随意笑笑：“那时我们太年轻了，还不懂什么是爱，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还谈什么想不想念。”

傅常川目光变得深沉，嘴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弧：“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可他此时绵密的眼神让我只想逃避，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站在傅常川的面前我会心慌、会踌躇、会难过，也会想念有他的那段时光，在这些感情之中，有抱怨、有愤怒、也有恨意。

六年前的我们，于我而言，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关于他的记忆，越是想要遗忘，记忆只会越发清晰，我根本不敢多想，傅常川对我而言是个禁区。

我们之间简短的叙旧仅此而已，几句问候后，谁都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由始至终我没有问起关于方晓丽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一再告诫自己，不必再去关心永远不会和你有交涉的人，我们的道路不会再有交集的那一天。

我就像刺猬，需要用坚硬的外壳来守护内心软弱的自尊心。

没一会，孙昊就跌跌撞撞跑来找我，拉起我往里走，边走边说：“里面有几个曾经暗恋你并且对你蠢蠢欲动的哥们都单身，给你介绍介绍，不然今晚我一定会被他们干趴。”孙昊酒气熏天，连走路都跌跌撞撞，却不忘过来替我解围。

这就是我与傅常川之间阔别六年后的久别重逢，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那次见面给我留下的感觉是：不见为好。我们未曾提过分手两个字，这两个字太伤感，该结束的时候连神仙也无能为力，不是吗？

很多人都散场了，也有一部分人喝高了，孙昊就是其中的醉汉，李璐璐也喝了不少，那晚我们彼此留了号码，散场了。我坚信，这次的同学会对我而言就是一个Bug，一个天坑，坑得我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模糊不清。

最后，我把孙昊丢在了酒店，自个儿踏着积雪，踏上回去的路。

六年变化很大，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性，李璐璐变了，我又何尝还是当年的我呢？傅常川也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少年了。

腊月二十几，我和苏菲窝在咖啡店，我趴在桌上专注地观赏她织毛衣。

认识苏菲这么些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认真去干一件并不拿手的事情，我好奇地问：“在给马子织毛衣？”

苏菲看着手中的毛衣，摇了摇头，很失望地说：“马子压缩再压缩都穿不进去。”

我瞧着这件很mini的背心一惊，赶紧问：“你不会怀孕了吧？”

苏菲心疼我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就比划着说：“马子送了我一条贵宾，这是给它织的。”

二十五年前，当我出生的那一刻，我肯定不会想到，这辈子我竟然有幸去羡慕一条狗的人生，瞧着苏菲为她的小贵宾掏心掏肺，我感慨道：“马子简直就在自取其辱，他怎么就不知道这条狗即将取代他的地位。”

苏菲憋笑，顺便打量我两眼，见我趴在桌上萎靡不振的样子，故意问：“干嘛呢，孤独了，想找男朋友了？”

“我才没这个心思，我只是觉得是不是该回家了？”又是一年，越是到年底越会有一种碌碌无为的感觉，小时候，无忧无虑，一年的期盼也就过年这几天，有吃有喝有新衣服，最重要的还有压岁钱，虽说压岁钱在我手中还没捂热，就流去父母的口袋，但收到压岁钱的那种满足还是不可泯灭的。越长大越没有过年的那种喜悦，亲戚朋友见面就问，今年赚了多少钱、男朋友找到了吗，最可恨的是，我的压岁钱虽然一直行云流水，现在连流水账都没了。

苏菲看出我的低落，安慰道：“过年了，回去吧，经历给人予启迪也容易消磨斗志，大不了过完年再重新来过，不要让今年的心情影响来年的斗志。”

杭城距离我家并不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高铁起来，交通也发达了，上车下车也就几十分钟的时间，记得刚出来的时候，每个周末都必须回家，后来每个月回家，而现在，两个月都难得回家了。

家的味道很温暖。

躺在天蓝色的小床上，这张是伴随我成长的摇篮。

老妈走进房间，给我端了一碗我最爱的银耳莲子汤，我想最纯粹的还是亲情。

“都瘦成什么样了。”老妈心疼地**我的脸。

我摇摇头：“哪瘦啦。”

“累了就回家，工作没关系，大不了爸妈养你一辈子。”老爸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

我莫名湿了眼眶，老爸鬓角白了许多，老妈眼角多了不少细纹。也许是许久没有回来，父母对我出奇的好，好得让我自惭形愧。

我一边应和着一边点头，眼泪就吧嗒吧嗒掉在被子上，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压抑，面对父母，终是忍不住把满腔压抑宣泄了出来。

人总会选择一种温暖，当被爱的时候便会忽略亲情的爱，只有在受伤后，才发现只有亲情才是亘古不变的。

等我哭完，老妈小心翼翼问：“琪琪，一个人在外面累吗？”

我说：“也还好，反正一直在外面读书，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