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念之间(1/2)
死寂。
安全屋内,唯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徒劳地填补着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玄胤僵坐在石椅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在灵光映照下显得沟壑纵横。他保持着拍击扶手的姿势,枯瘦的手掌却已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那一向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被绝对力量碾碎认知后,残余的茫然。
凝固了。
他倾尽全力、甚至暗中调动了安全屋核心阵力加持的雷霆一击,连同三名元婴精锐的合围,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化神后期修士的绝杀之局,就这么……凝固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化解,而是如同画面被定格,声音被吞噬,存在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负剑中年的星河剑光,凝固在半空,剑尖吞吐的寒芒距离那“木凡”的咽喉不过三尺,却仿佛隔着无尽星河,永难触及。锦袍胖子漫天符箓所化的雷霆冰锥,凝固在爆发的刹那,绚烂的灵光成为静止的画卷。最诡异的,是那灰袍斗篷人,他融入阴影、暴起袭杀的鬼魅身法,连同他手上萦绕的、足以腐蚀元婴神魂的“蚀魂死气”,都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地定格在那掏心一击的姿态,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灵力暴走的轰鸣。一切的发生,寂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仿佛那“木凡”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在奔腾的江河中,划出了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界限。界限之内,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止”。
这超出了陈玄胤一千八百载修行、执掌天工阁刑名数百年的全部认知!这是何等手段?言出法随?领域掌控?不,即便是炼虚大能的领域,也需以自身磅礴法力与天地法则共鸣,形成压制,绝无可能如此……如此“轻易”,如此“绝对”,仿佛他踏出的不是一步,而是……改写了那方寸之地的“规则”!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陈玄胤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他看着林凡,看着那双平静得令人恐惧的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这化神后期的修为,这执掌生杀予夺的权柄,在这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林凡没有回答陈玄胤的问题。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三位被“凝固”的元婴修士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玄胤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高居云端的神只,俯瞰着地上蝼蚁的挣扎。
“天工阁,第七副阁主,陈玄胤。”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包括那三位身体被“凝固”、思维却依旧在惊骇中挣扎的元婴修士,“执掌司内刑名、审讯、及部分禁忌物研究。七百年前,因主持发掘‘幽墟古墓’,误触上古封禁,导致‘秽灵’泄露,污染三城,百万凡民与低阶修士化为行尸走肉,事后为掩盖过失,嫁祸于当地一小型邪教,屠其满门,毁尸灭迹。五百年前,为谋夺‘离火真君’洞府遗宝,暗中布局,引其仇家上门,坐收渔利,得其传承《离火焚天诀》残卷及数件古宝,真君满门二十七口,无一幸免。三百年前,为突破化神后期瓶颈,私下与‘阴傀宗’交易,以三百童男童女纯净生魂,换取‘蕴神丹’一枚,事成后,为灭口,将阴傀宗前来交易的三名长老引入绝地,借阵法之力,形神俱灭……”
林凡语速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然而,他每说出一件事,陈玄胤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那些深埋在他心底、以为绝无第三人知晓的、肮脏血腥的隐秘,那些他午夜梦回时偶尔惊醒、却又被权力与力量抚平的罪恶,此刻被眼前这神秘的存在,如同翻阅书卷般,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揭露出来!
“……更遑论,你执掌刑名期间,滥用职权,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搜刮资源,暗中扶持的几处血矿、魂庄,以及……”林凡的目光,终于微微偏转,落在那被“凝固”的、依旧保持着掏心一击姿态的灰袍斗篷人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陈玄胤如坠冰窟,“……与‘影蚀’邪教,某些外围执事,长达百余年的、心照不宣的……交易。你为他们提供巡天司部分无关紧要的动向情报,以及偶尔‘遗失’的、涉及边缘区域的监管疏漏。他们则为你提供‘影蚀’从某些上古邪祭中提炼出的、有助稳固神魂、延缓衰老的‘养魂膏’,以及……处理一些你不便亲自出手的‘脏活’。比如,三年前,那个偶然发现你与阴傀宗交易线索的巡天司执事,便是被他们以‘邪修袭杀’的名义,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残魂都被‘养魂膏’的主料之一——‘怨魂丝’彻底磨灭,死无对证。”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妖言惑众!”陈玄胤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从石椅上站起,须发戟张,化神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同暴怒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击得整个安全屋的阵法灵光剧烈摇曳!他脸色涨红,眼中布满血丝,指着林凡,厉声咆哮,声音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颤抖,“你是影蚀妖人!你伪装潜入,意图离间我巡天司!你这些污蔑之词,有何证据?!冷锋!还有你们!不要听他胡言!此獠定是影蚀派来搅乱视听的妖邪!全力出手,格杀勿论!”
他色厉内荏,试图以怒吼和污蔑来掩盖内心的恐慌。然而,他爆发的气息,却无法撼动林凡身周那丈许“禁区”分毫,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而那三位被“凝固”的元婴修士,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神魂却听得清清楚楚。负剑中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怀疑;锦袍胖子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权衡;而那灰袍斗篷人,兜帽下的两点幽光,骤然剧烈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波动,却未逃过林凡的感知。
冷锋早已瘫坐在墙角,面无血色,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听到了什么?陈阁老……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行……与影蚀交易……这……这怎么可能?!然而,看着陈玄胤那失态暴怒、却明显心虚惊恐的模样,再联想到司内一些若有若无的传闻,以及陈阁老某些不合常理的资源进项和修为精进速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的心底,让他不寒而栗。
“证据?”林凡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陈玄胤的咆哮感到一丝无趣。他抬起手,对着那被“凝固”的灰袍斗篷人,隔空,轻轻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灰袍斗篷人身上,那件宽大的、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连同其下遮掩身形的法袍,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风化,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下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瘦小干枯的老者,面容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深深刻痕,一双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眼白,没有瞳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蚯蚓般的黑色纹路在皮下蠕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漆黑孔洞!孔洞边缘,生长着细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触须,深入他的躯干四肢,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充满了阴秽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正从孔洞中缓缓散发出来,维系着他诡异的存在。
“噬……噬魂傀儡?!还是以自身血肉、融合了‘秽灵’核心炼制的……活傀?!”锦袍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与厌恶。身为巡天司修士,他自然认得,这是“影蚀”邪教某些分支特有的、极为残忍邪恶的傀儡炼制之法!将活人生魂抽离,以秽灵(一种能污染神魂灵智的邪物)核心为能源,重新炼入经过特殊炮制的躯壳,制成的半人半傀的怪物,保有部分生前战斗本能与记忆,却完全受炼制者操控,且拥有秽灵的部分污染特性!
难怪此人气息如此晦涩阴森!难怪他能悄无声息融入阴影,施展那歹毒的蚀魂死气!他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炼制出来的、拥有元婴后期战力的邪恶傀儡!
而炼制并操控这样一具“活傀”,需要与影蚀邪教有极深的勾结,掌握其核心秘法,更需要源源不断的“秽灵”核心或类似邪物作为能量源!陈阁老他……
一瞬间,负剑中年与锦袍胖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射向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陈玄胤。事实胜于雄辩!这具“活傀”的存在,比任何言语指控都更有力!
“不……不是……这……这是他陷害我!这傀儡是他带来的!”陈玄胤彻底慌了,指着林凡,声音尖利,再无半点化神高人的风范,“你们不要信他!他在施展妖法!这傀儡是他幻化出来诬陷我的!”
“是不是诬陷,”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打断了陈玄胤歇斯底里的咆哮,“看看这个,便知。”
他手指再次虚点,这一次,点向的是陈玄胤腰间悬挂的一枚看似普通、用作装饰的墨玉玉佩。
陈玄胤脸色狂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吼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抓向那枚玉佩,想要将其毁去!然而,他的动作,在林凡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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