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玉莹27· 知(2/2)
不是笑玉莹,是笑自己。
她早就看出来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也没用。玉莹那样的人,想走就一定会走,谁也拦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玉莹走的时候,带走了儿子。
她的女儿还在宫里。
她走不了。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走得好。”
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军机处的值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从广州寄来的,没署名,只有一行字:
“货已到,价合适,可出手。”
他看完,把信凑到灯上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黑乎乎的一撮。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交易,十五块玉佩,十五条折痕。
她要南方官员名单,他给了。她要海防漏洞,他给了。她要洋商渠道,他给了。
她走了。
而且走通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屋顶是灰的,有几道裂缝。
他忽然想起那条路。从后宫到南方,从南方到海上,从海上到海那边。
她走过的路,是他唯一验证过的活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一晃一晃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巴达维亚地契,加一份。美洲船,备两艘。十三行,留三个人。”
写完,他把纸叠好,放进信封,封上。
明天,这封信会送去城西那个小宅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
她走了。
但他的路,还得自己铺。
太后那边,旨意第二天就发下去了。
华妃病逝,皇子早夭,入葬妃园寝。
宗人府销了名字,玉牒上添了一笔。
行宫的人全被调走了,有的去了热河,有的去了盛京,有的去了皇庄,再也没人提起过华妃这个人。
如妃照常过日子,照常给太后请安,照常在后宫里走来走去。只是有时候,她会去御花园那棵海棠树下站一会儿,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不知道在想什么。
军机章京照常当值,照常背身而立,照常听那些脚步声从身后走过。只是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十五块玉佩,想起那两道折痕。
但那个人,那个叫玉莹的女人,彻底从紫禁城里消失了。
没人再提她的名字。
没人再问她的下落。
就好像她从来没存在过。
只是偶尔,会有从南方来的商船,带回来一些奇怪的消息。说海那边有个叫“青家”的人,乐善好施,建药局,办学堂,华人圈子里都知道。
太后听了,不说话。
如妃听了,也不说话。
军机章京听了,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那“青家”是谁。
但他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