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玉莹49·到(2/2)
京城,钮祜禄氏老宅。
又是一年冬天。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雪下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到脚踝。
正堂里生着炭盆,火红红的。沈墨一个人坐在边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没喝。
茶凉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五十来岁,穿着洋装,脸晒得黑黑的。
是他儿子。
他走到沈墨跟前,跪下,磕了个头。
“爹。”
沈墨点点头。
他站起来,在边上坐下。
“爹,南洋那边来信了。”
沈墨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沈墨接过来,拆开。信不长,就几句话。
“大伯,最后那批人都安顿好了。林掌柜给分了地,盖了房,每家都发了家伙什。青远那边又添了个小子,叫承泰。一切都好。”
沈墨看完,把信折起来。
儿子等了一会儿,问:
“爹,是最后那批?”
沈墨点点头。
儿子松了口气。
“都安顿好了?”
沈墨说:“安顿好了。”
屋里安静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儿子忽然说:
“爹,您送了多少年了?”
沈墨想了想。
“二十多年了。”
儿子说:“从道光年间送到咸丰年间,从京城送到南洋。该送的都送了,该安的都安了。”
沈墨没说话。
儿子看着他,问:
“爹,您这回,可以歇了吧?”
沈墨点点头。
儿子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爹,我在香港给您置了宅子。您过去,我伺候您。”
沈墨摇摇头。
儿子愣住了。
“爹,您……”
沈墨说:“不去了。”
儿子问:“为什么?”
沈墨看着炭盆里的火,看了一会儿。
“我在这边,等着。”
儿子问:“等什么?”
沈墨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一颤。
外头的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回去吧。”
儿子愣了一下。
“爹,您一个人……”
沈墨说:“一个人,够了。”
儿子站了一会儿,跪下,又磕了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沈墨走到柜子边,拿出那个木匣子。
打开,里头是厚厚一叠信。
他一封一封拿出来,摆在桌上。
第一封,是儿子写的。第二封,是堂弟儿子写的。第三封,是二房长子写的。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最后一封,是今天收到的那封。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一切都好。”
他笑了笑。
把那封信折好,和那些信叠在一起。
放回木匣子里。
盖上盖子。
放回柜子里。
转身,吹了灯,躺下。
外头的雪又下了起来,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