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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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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课是启老定的规矩。

陈先生教的,都得来。

要是先生教的,俺听不懂呢?阿木问。

那也来。坐着。启老说,耳朵自己会懂。

头一晚,石屋里坐了三十几个人。火塘烧得旺,没人记得启明的火塘这么旺过。

陈渊站在火塘边,手里一根烧黑的木条,低头看着底下三十几张脸。

本来是备了课的。他原本想从识字讲起,讲一横,讲天底下所有东西都从里出来,讲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底下的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庙里的神像一个样。

神像讲课,是没人提问的。

他当场把讲义扔了。

这样。他说,往后的手艺,十遍百遍地教,人记不全。今天先立个规矩:碰上想不明白的事,来问我。问,我答。问得蠢,我也答。

火塘里一根柴爆了个花。

问啥都行?角落里有人嘀咕。

都行。

问了,挨骂不?

火塘边有人把腿蜷了蜷。

不挨。问了不会,不丢人。不问,才丢人。

还是没人举手。这个部落在火塘边只有听老人讲古的规矩,没有谁向谁提问的规矩。

一只手举起来了。

举手的是个孩子。十二三岁,瘦得肩胛骨顶出两个尖,怀里抱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抱得死紧,像怕人抢。

叫什么?陈渊问。

石青。

声音不大,一点不怵:我想问,为什么河边的石头是圆的,山上的石头是尖的?

石屋里哄地笑开了。有孩子起哄:石头疯子!石头疯子又抱石头了!

陈渊没笑。

水搬运磨圆,山上风化崩裂。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标准答案,又咽回去了。专有名词讲出来,这孩子听不懂。

因为水。他说,河水推着石头走,磕上几百年,尖角全磕没了,就圆了。山上的石头没人推它,裂开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石青低下头,抱着他那块石头,认认真真想了半天。

再抬头,又举手。

那石头在水里,疼不疼?

这回连陈渊都愣了一下。

石屋里笑得更响了。石青不吭声,也不脸红,就那么举着手等答案,眼睛直直看着陈渊,好像这个问题天经地义就该有个答案。

不疼。石头没有知觉。

石青点了点头,把这事记下了,抱紧石头坐回去。

那几个起哄的娃笑到一半,看底下没人跟着笑,也就散了。火塘边,阿木吊着胳膊,看看石青,又看看自己那条胳膊。

小白在陈渊脑子里幽幽开口:宿主,这个单元你答得勉强及格。

闭嘴。

第二天,第三天,夜课的规矩慢慢立起来了。问什么的都有。问盐为什么会咸的,问烟为什么往上走的,问醋了的食物为什么不能喂娃的。

问得最刁的还是石青。第三晚,他举着手问:铜为啥能烧成水?石头咋烧都是石头。

火塘边一时安静。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部落里那几件铜器,是拿两张貂皮跟东边换来的,谁也没想过它为啥软。

陈渊看着石青,没把铜怕火说出口。火要更烫才化铜——这笔账,留着以后教。

石青盯着火塘看了半天,把疑问记下了。可当晚散课,他抱着石头没走,最后一个问的是:先生,咋能让火,更烫?

陈渊看了这孩子很久。

往后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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