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该如何相信你（2/2）
“这是什么？”田和曦有些紧张，还以为是项印宸把长通区的房产证给她拿回来了，结果里面放着的是她名下那辆车的维修报告单。
元旦前，她回华陵山祭奠父亲，回程出了车祸，她的车就被保险公司拉走了，没想到维修到现在。
“这是车子检修情况，杰森已经确认过，车钥匙在袋子里，我已经让助理把车开到华鑫苑去了。”
“哦。”
杰森已经证实，这车曾被人动过手脚。那场车祸也是万幸，田和曦稀里糊涂地也没出事，可是项印宸还是觉得田和曦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他怀疑是有人想让和曦出意外，却一直查不到是谁。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横在他心里，可是他也不敢贸然告诉她，怕她害怕，所以他想跟她问些情况。
“这车用着还顺手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换一辆。”
“不用，我开习惯了，挺好的。”
这车还是项印宸硬塞给她的，当时她来回跑新闻，十分辛苦，项印宸硬是给她了，并警告她不许把车卖了还债。她平时也很少开，主要是小娱记开着大奔太惹眼了。她那时候都怀疑项印宸是故意整她才这么干的。
“你平时都在什么地方洗车？”
田和曦回过神，回道：“基本我都自己洗，外面洗车多贵呀。不过有的时候实在太脏了，我就去家附近的车行洗。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项印宸见好就收：“现在不是从前了，以后别单独出门，要让顾佳跟着你，听见没有。”
“哦你让我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项印宸知道她心里惦记的是那套房子，说什么都是在敷衍，他叹了口气，又把另一个文件袋推给她。
“这是长通区拆迁前后公司所有文件材料的复印件，你先看看。”
田和曦心里一惊，长通区，到底还是保不住了？
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有些文件条例她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和曦长通区的事，我很抱歉。就目前看来，拆迁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项印宸内心很挫败，他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可到底是他食言了。
他知道和曦有多在意那里，那不仅仅是她的家，也是她成长的地方，那里有她二十多年的回忆。
“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项印宸声线压得很低，他解释道：“拆是要拆了，上面已经开始和长通区的住户交涉了。徐长泰一门心思地想要这片地开发房地产。这当中的利润很大，大部分股东也被他说动了。而且拆迁户也享有很好的补贴福利，包括你家也在补贴户之内，不过----”项印宸继续道：
“房子虽然要拆，但是还有缓冲时间，如果你实在舍不得，也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
田和曦摇摇头，异常的平静：“不必了。”
“和曦”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其实我也知道，公司决定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被改变。”田和曦看着满桌子厚厚的一叠材料，知道项印宸并没有诓她。
此刻心情很是复杂，就好像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明知道会失去。可还抱着一丝幻想。
等终于失去，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会接受不了，可是此刻心里空落落的，不像是难受，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抱很大的希望，落差不大，也并不觉得失落。长通区被拆，是徐长泰促使，项印宸他至少没有站在徐长泰那一边。
回想最近他们的一次大吵，也是因为长通区。回想那一晚的屈辱，田和曦浑身有些不自在。
“和曦，房子没了，还可以再建，我知道那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你很留恋。相信他也会理解的。”
田和曦摇摇头：“我真的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连最后一丝念想都留不住。
项印宸从文件袋里又取出另外一份合同，是华鑫苑的产权转让协议，其实他早就想把这套房子过户给她了，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是华鑫苑的房子，我已经办好过户手续了，你签个字。没能保住长通区，我欠你一个交代。我知道你家里的事，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还有我。”项印宸开口道：
“一切有我。”
田和曦从失落中回过神，看着那张合同，只觉得扎眼。
她要的才不是房子，她要的是家！
她要的不是什么协议结婚，而是为爱结婚！
可是他永远都不明白！
她抬起眼看着他，忍不住道：“项印宸，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项印宸一愣，田和曦的话随即而至：
“你每次都是这样，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可是在我抱有希望的时候，让我绝望。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受不了你这样反反复复。我们自幼相识，我田和曦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索性一股脑将心中的憋屈和盘托出：“可是我讨厌你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一切有你？凭什么！？你又是我的谁？！我还债的金主？你是不是特希望我这辈子就只能仰着你的鼻息过活？当初你那么残忍拒绝我，然后又来娶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如果我们只是简单明了的契约关系，请你不要再给我希望！”
项印宸看着歇斯底里的小野猫，心里触动很大，他恨不得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一诉情肠。
“和曦，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相信吗？如果我说，我娶你不是为了稳固公司，你又会信吗？”项印宸平静地开口，看着眼前满眼错愕怀疑的田和曦，苦笑道：
“我们的婚姻是一场协议，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对你好是不怀好意，对你有所图。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又谈什么给你希望？”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到现在都不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多少次问过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要和徐长泰争柏林的股权，可是你每次都敷衍过去，你又对我坦白多少？”
田和曦是彻底炸了，她不想再每天都猜项印宸的心思。也不想总是一面接受项印宸的馈赠，一面独自承受协议结婚的别扭酸楚。她直截了当：
“项印宸，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想凭协议结婚吞下柏林的股权，又想我不计前嫌、无条件相信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你和徐长泰，到底是不是一路人，我至今都不敢下定论。但是当年，你拿婚姻换股权注资，逼我爸爸签字这些都是事实！你赖的掉吗，你以为你现在一句‘一切有你’，就可以吧当初的伤害全部抹掉？！”
“当年的事，我也没想赖。”项印宸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协议结婚是你的心头刺，一提这事你就炸，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结婚，那我就告诉你。跟你结婚换股权是你父亲的主意，是他拜托我这么做的！”
田和曦一愣，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项印宸道：“当初你来求我帮田家，我没有答应。后来你父亲找我，我去病房探望，他提出协议结婚，是他亲口把你托付给我。”
项印宸冷冷看着她：“你觉得我跟你结婚，注资柏林，三年后股权归我。这很划算吗？三年的变数太多了，柏林就是个烂摊子，前狼后虎，我注资根本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之所以答应，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如果不跟你结婚，你父亲就会转去求徐长泰，让你嫁给徐明扬！到那时就算我注资，柏林也迟早会是徐长泰的，你觉得你能靠自己的能力把公司赎回来？！”
“你----”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解释协议结婚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徐长泰曾经跟你父亲商量过你和徐明扬的婚事。但是对你，我从没有任何算计！当初你父亲收留我，我很感激。可你父亲却一面感谢我的援助，又一面防着我。为了公司打算牺牲掉你，徐明扬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你以为就你觉得协议结婚是你心头的一根刺吗？我也一样！事到如今，你现在还觉得，是我一直不怀好意吗？”
项印宸一口气说完，对面的田和曦已经呆掉，她不停地摇头，项印宸继续道：
“逝者已矣，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我不做评价。不管他当初是真的在考虑把你嫁给下家，还是为了激将我，但他真的为了你，为了公司用尽心思。你别忘了，他既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商人，他百般算计，算计利益，算计人心，甚至----”项印宸猛得顿住，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他起身去窗口点了一根烟，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田和曦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想过很多种项印宸跟她结婚的理由，却从没有想过，这场婚姻连他都是被迫的。“我爸爸不会骗我的他跟我说，结婚是你提出来的。是你----”
“如果他不这么说。你会带着怨恨嫁给我吗？你会这么防着我，害怕我和徐长泰一样打公司的主意吗？”项印宸自嘲道：
“是，我从未否认过自己的野心，我对柏林志在必得。但是，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你打入柏林。是他非要把你和集团绑定在一起，是他让你误以为我才是那个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恶人。其实当初我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你们父女远离这场纠纷，大不了把公司舍了，你们父女照样可以过得衣食无忧。可是他放不下公司，放下一生的基业，而现在你也同样放不下，每天就想着如何尽快还清债务，拿回公司。结婚以来你天天跟我闹，砸锅卖铁的给我还债，不就是想尽快跟我脱离关系，把我赶出柏林吗？”
项印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狠，不再有一丝犹豫，道：“可是，你觉得你真的可以从徐长泰的手里把公司夺回来？嗯？现实吗，即便你都还清了债务又如何？到那时候徐长泰已经稳坐董事长的位子，你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股东！”
田和曦两眼泛红，难以接受。她尊敬怀念的父亲，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设局？她不相信！
“和曦，我知道你不信，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当初你恨错了人。其实你父亲瞒着你这件事。并不是为让你恨着我，好尽快还债务，而是----”
“你别再说了！”田和曦不敢再听下去，她摇头道：“我爸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他不会的。”
“和曦，如果我真的要夺取你的股权，我根本不用等三年的时间，跟你虚耗光阴。如果我想要利用你进驻柏林，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周旋长通区，为什么要帮你接通告，又为何要把这些都告诉你？”
项印宸灭了烟，隔着茶几和半空的烟雾朦胧看着她，幽幽道：
“有的时候人被蒙在鼓里其实也蛮好的。因为现实往往很残酷，鲜血淋漓。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被最亲近的人算计，但事实就是这样。尽管他的算计不是害你，而是保护你。”
“那你明明知道，在一开始为什么不拆穿，不告诉我？”田和曦瞪着他，垂死挣扎。
“你觉得一直被人误会的滋味好受吗？我不希望自己一直背着黑锅，让你这么看轻我。”
田和曦反抗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项印宸失笑：“你要是不相信，那就当我是在说谎吧。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项印宸说完，上前把桌上凌乱的文件整了整，再一次把过户手续递到她手里：
“不管你接不接受，华鑫苑的房产我都会给你，算作长通区的补偿。如果”项印宸艰难地说：
“如果你还是打算在剩下的时间还债，随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拒绝我对你的照顾，也不要动不动就觉得我对你好，就是有利可图。”
田和曦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五味杂陈。
没想到协议结婚的发起人会是她爸爸，虽然她半信半疑，可是项印宸说的也不无道理。
当初在项印宸拒绝帮助柏林后，爸爸的确是问过她对徐明扬的感觉，而徐长泰那会也经常去爸爸病房，颐指气使地希望两家联姻。那个时候她看见徐明扬就觉得恶心
虽然不知道老爸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项印宸说的没差，爸爸也是为了给她找一个有力的靠山吧。
但如果当初是爸爸提出这个联姻要求，她一定会拒绝的。她那个时候虽然还放不下项印宸，可也不想以这样的理由嫁给他。
难道，真的如项印宸所言，爸爸是为了同时保住她和公司，才会这么安排？项印宸都是被迫的，她一直都错怪项印宸了？
她辗转反侧，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而项印宸，在说出了这个心事之后，此刻也沉浸在无尽的烦恼当中，无处排解。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过了好久，那边才接起：
“老项啊，你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项印宸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电话那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幽幽道：
“老吕，如果一个人为了保护你，不得不撒了个谎，而且可能以后也要不停的撒谎才能圆住这个谎，你会不会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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