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眠（1/2）

从聚美回来的那天，本来很累。但那一晚安然却没有睡好。

安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跟静和在一片草地上嬉戏，远处是汪洋的海水。静和在前面跑，安然在后面追。两个人大声的笑着，叫着。但后来，她却越跑越远，直奔那片海。安然怎么也追不上。安然大声喊她。她停住脚步，肩轻斜，下颌轻抬，慢慢扭过头来。令安然毛骨悚然的是，静和表情淡漠。她似乎在看安然。距离使她的脸有些朦胧，那双眼好像没有眼珠……

安然在半夜惊醒，冷汗已经潮了被单。她坐起身，想调头躺下，那一刻，正好看到静和的床铺。她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嘴里发出轻轻的呢喃。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噩梦里，不该有她”。安然心中默念。

想想，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安然在十五岁那年，精神状态每况愈下。那时刚上高中。新的学习阶段，令她极不适应，成绩一落再落。夜里极细微的声音，嗑瓜子、走路拖鞋摩擦地板，以及厕所水箱的冲水声，都会导致情绪的焦躁和失眠。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毫无改善，甚至在一年后更加恶化。安然夜里会不断的梦魇，有的晚上甚至会一场接着一场。那种感觉恐怖至极，有时候房顶在转，向安然倾轧过来，有许多人声在笑，安然着急害怕却动不了。有时候看到有人就在床前盯着她，她却只能浑身僵硬的躺着。

记得有一夜，安然反复梦魇。总是看到有人坐在安然的床前。她长发披肩，背对着安然，始终没有转过头来。安然怕极了，生怕那张脸会转过来，生怕那张脸是一幅狰狞和破碎的样子。醒来后，安然感到无比沮丧和无助。她一刻也不想在房间里继续承受恐惧和孤独的挣扎了。下床来到父母的卧房前，安然看到餐厅里昏暗的月光，手触摸到门前冰冷的墙壁。可她就是进不去。因为那时，她人其实还在自己的床上。

这种状况让安然备受折磨，母亲带着她去很多地方看过，中、西药也都没少吃。但效果甚微。医生最后的结论是：放轻松生活，能不能好主要还得靠自己。

后来，安然逐渐习惯了梦魇，当然没有变态到享受的程度。她不再挣扎，随着它去。等着时间慢慢过去，她会尝试着抬抬手，能动了便说明它结束了。

高三时候安然家换了大一点的房子。换了环境以后，安然的精神状况竟慢慢的好转了。

后来安然妈碰见以前的老邻居，闲聊时说起搬进安然家原来房子的人。那人前阵子出了车祸。说是因为安然家那个房子不好。他明明看到车，还是不由自主的撞了上去。

安然家那几年的确不太好，父亲工伤摔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母亲因为担忧和操劳，经常彻夜失眠。突如其来的疾病，使父亲变得焦躁易怒。整个家庭的气氛也经常是剑拔弩张，摇摇欲坠。

可能因为心情郁闷，安然开始写小说。有的文字是安然天马行空的想象，有的则是把一些喜欢的电影和电视剧情节用小说的形式写出来。在文字中，她的不开心得到了释放。但人也变得内向和少言。安然的多愁善感正是那段时期所练就的。静和则将之称为“毛茸茸的神经”。

其实安然一直很留恋以前那幢房子，也并不在意后来者那带有超自然色彩的判断。虽然在那里住的几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那里也给了安然关于美好事物的最初体验。

在安然的卧室里，透过窗户能看见小区围墙外的大片稻田。窗棱像画框一样将这一美景定格在那里。文字和窗成了安然排解心情的两个重要方式。

一到夏天，满眼的翠绿。微风起时，绿浪轻漾，犹如一片浩瀚的海洋。安然甚至怀疑，那浪花下面，也像真正的大海一样广阔无际，深不见底。而她似乎也能看见那绿海里正在游动的鱼。

自从搬家以后，便再也没有那种美景可看了。

安然至今仍清晰地记着那美丽的画面。有时又会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