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摄魂再现(2/2)
他忽然明白了刑霄的意思,摄魂诀不仅能将他人的元神化为己用,更能用自己的真元为人续命。这口诀是好是坏,全在他一瞬思念!
司徒浪不敢懈怠,将之前吸纳的元神旋导出来,继而按住吾维的神庭,全导入了它的身体中。
司徒浪小心翼翼的调控着元神,围绕着前胸后背两处伤口,不停的凝合愈转,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两处伤口竟愈合如初,吾维也渐渐有了生气。
吾苏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吾维醒了,它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一会摸摸它的脸,一会又摸摸它的胸口,难以置信,围着它不停的跳动,欢声尖叫。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司徒浪疲惫不堪,加上第一次使用这类高深术法,以致精气不足,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然而总算挽回一条性命,看着这对恩爱的臂猿,不由畅快的舒了口气。
刑霄因为被抽去了大半元神,魂体已然暗淡无光,有如风中残烛,摇摇欲散。
“浪儿。”刑霄轻轻喊了一句,原本桀骜孤狂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沧桑,他幽幽若苦的说道,“估计再过不久,我这残余的魂体将会彻底消散。”
“什么!?”原本心情畅怀的司徒浪,心里顿时一紧,极为难过。虽然自己不喜欢此人行事风格,但心底却感觉得到,他不是坏人,他有着一层很深的孤独,仿佛将人隔绝千山之外,无人可道破。司徒浪心里不舍得,却不知如何开口。
刑霄却笑容洒脱,“如今我没有肉体,时间长了,自是要散去的。”
司徒浪目露伤感,低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六百年了,这里也无我所留恋的了。”刑霄不由调笑道,“怎么?还舍不得了?”
司徒浪低头沉默。
刑霄见他为自己即将逝去而低落伤心,不由心中一酸,自嘲想道:“我刑霄一生纵横九州,六百年后,竟只有一个孩子为我而伤怀。贼老天,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想让我好过么?”
刑霄微微一笑,“浪儿,我还有一点东西想送给你。”
司徒浪略有些惊讶,“是什么?”
刑霄道,“是我曾经所写的一本曲谱,但因为一些原因,没能作完。时至今日,我也无力再为之续写了。对你而言,它并无意义,你且替我留着,就当尽我最后的遗愿吧。”
“那本曲谱应该还在内阁的床头,你去拿来。”
司徒浪这才发现,原来前方的木壁上还有一道门隙,他上前推开木门,只见里面的摆设极是简单,两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架着一张古琴,质朴无华,却纤尘不染。
他不禁好奇的伸手抚了一下琴弦,拨起了一道琴音,清亮悠然,回荡片刻,转瞬又淡了下去。他走至床头,果然有一本书,拿近一看,书本两指来厚,边角泛黄,甚是古老,他轻轻的掸去灰尘,只见上面写着——《穆萧合诣》。
司徒浪拿着书本走至刑霄面前,刑霄望着书本,怔怔出神,忽而释怀地微微一笑,“还在就好……”说着,他伸手两指一转,意念牵引,忽从他所化的灰尘中弹出一只晶亮无瑕的白玉箫,稳稳地落在了司徒浪的手中。
“这支箫乃是黑龙牙所制,坚韧无比,搁在这里也是闲置,我就送给你了。假如哪一天你对乐理来了兴趣,也还能起点作用。”
司徒浪默默地收起了白玉箫,忽然,他只觉骨骼一阵松动,乍看之下,才见白毛已倒退回去,不消片刻,又回复了人身,赤条条地站在刑霄面前。司徒浪甫一察觉,脸“哧”的一下就红了,急忙跑至穷奇身旁,从包袱里翻出一套衣服匆匆换上。
刑霄见他脸红的神态,不禁笑道:“感情你小子还怕羞,哈哈哈……”
司徒浪扭过头,羞色难挡。
刑霄凝望着略带腼腆的司徒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叹口气道:“我就快走了,你好好保重吧。”
司徒浪回过头,神情颓郁,呆呆地望着刑霄,灵动的眼眸中露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伤。他从小随着母亲四处漂泊,除了母亲和穷奇,他几乎没有朋友。他也没有固定的居所,风餐露宿,他不知道母亲一直在寻找什么,每天四处奔波,虽然知道母亲是为了他才如此辛苦,但他早已厌倦。
十二岁,本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年纪,然而他,竟已了解什么是孤独。于是,他愈加活泼、开朗。但谁曾知道,欢颜的背后,又是另一种灰暗的孤寂?自听刑霄道出熬过了六百年漫长且又痛苦的时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了解这种感受——孑然孤苦。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朋友。不由将他视为自己忘年之交。此刻,闻之刚结交的朋友即将逝去,内心绞痛,不免一阵难过,低声问道:“可以留下来吗?”
刑霄见他难过,不由怜意大起,但又不知如何安慰。许久才回道:“人生于世,终归一死。我都活了六百年了,该够了。等会,我的神识将步入天道轮回,归入混沌太虚,然后再重新转世为人。对我来说,这不是死亡,而是重生。懂吗?别难过了。”
司徒浪低着头,默然不语。
刑霄看着司徒浪这般低落,心里竟也颇不好受,他仰头望着洞顶,思绪飘飞,神定天外,怔怔出神。
忽而,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自得,又像是失落,暗自道:“海棠,你曾说,以我的性子与声名,一辈子都不会有朋友。可你看,眼前这孩子,他是继你之后,又一个为我难过的人……”
良久,刑霄道:“你的兽神印在你的后颈,若想变回兽身,只需将气聚至后颈便可。”刑霄顿了顿,又道:“待你回去之后……还是不要变为兽身,毕竟九州人对你们兽神依然恨之入骨。”然后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转身道:“灵木洞,开!”
但听訇然一声,洞口猛然开裂。
血红的残阳透过繁盛的树林拨开了洞内的阴霾,照射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拖得狭长。
吾维、吾苏守在刑霄两旁,颔首默默,颇是不舍。刑霄望着它们,释怀的笑了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你们了,去吧。”
一阵微风拂煦吹来,抚过刑霄的虚体,卷动着一缕青烟逐渐飘散。忽听一阵爽朗的笑声,含着与这世界诀别的凄凉,“我刑霄纵横九州一辈子,树敌无数。如今,在我元神消散之际,竟还有人为我而伤心。哈哈哈……好!很好!哈哈哈哈……”笑声随着微风逐渐淡去,四下游散,终于细不可闻。
司徒浪遥望着腾升的青烟,心中充斥着无限的悲凉。穷奇在一旁不停蹭磨着司徒浪,低声呜咽。吾维、吾苏也望着刑霄远去的方向,嗷嗷长啸,悲伤不已。
忽然,吾维、吾苏朝着司徒浪长身跪拜,长啸一声,然后也出了灵木洞,一同消隐于密林中。
此刻,司徒浪心情颇是复杂,一天中,就历经两次离别,转头看向洞内零落的骸骨,若有所思。忽而深深地叹口气,道:“小奇,我们也走吧。”穷奇长啸一声,载上司徒浪展翅飞去,渐渐消隐于树林深处。
天际的云层如一片火海,霞光熊熊。一行飞雁从中掠过,恰巧一道青烟从这袅袅升起,朝那即将下落的夕阳缓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