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野逸（2/2）

陈七出身山贼，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从来没有道德存挂心怀，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有好东西便抢，有美女便享乐，谁管他对对错错，是是非非？当他紫玉简内的幻境，见得自己本心，淬炼出来道心初境，这种念头便自动摇，幼年母亲的殷殷期望，和自己记忆仅存的一段温暖记忆，让他觉得亏欠了目前，有负母亲的一双眼眸。

天知道他母亲，有多希望他能做个好人。

但是从陈七堪破道心之后，已经渐渐明白，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山贼，但也……永远都做不了一个好人。

就如这次为父报仇，他选了看起来畅快，彻底的一种法子，不但要把扬州七英皆弄死，还要侵吞其家产，夺其妹子，已经算是十分狠歹。可陈七同时亦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借口，让自己不至于无所事事。

是的！

陈七现几乎没有任何目标，一旦报了父仇，他的前面便是苍茫天地，空旷无边。没有寻到自己心目的道路之前，就算他能够寻到地煞阴脉，开始凝煞炼罡，可陈七也知道，自己终究是过不去道心那一关，永远都无望踏入金丹大道。

陈七现愿意的做的事儿，就是沉入道心初境所化的绵延山脉之，这无边大山任意驰骋，或为老猿，或为猛虎，或为蛇虫，或为飞鹰，或为参天古木，或为花花草草。体悟这天地间一切生灵的心境。

陈七体验的越多，便越知道当初创下了四道境的那位前辈，是个什么主意。道心磨练，只能靠世情，人欲，经历，感悟，一点一点磨开本心，以本心观天地，演化道心。那位前辈自然不能超越这天地间的唯一大道，他所能取巧的是，把道心具现，演化为一种幻境，识海之，任由修道之人的念头其磨练。

陈七的道心所化幻境，便是这一座小山，后来渐渐成为巍峨山脉，也让陈七知道了，自己的内心，其实狂野不羁，根本不愿意受任何约束，什么礼法，道德，父母期望，乃是物欲，情爱，甚至天道，都想一起抛开，只要自由自。

“也许我就不该修道，只做一个山野村夫，与天地所生万物一般，有生老病死，后腐朽，生前不为人知，死后不为人念，只如蝼蚁，不求登天……”

陈七心的念头，信马由缰，忽然识海轰然一声，却不是他道心所化的山脉出了什么变故，而是他识海的另外一样东西，那些丝丝缕缕的情丝，忽然生出了变化。陈七运起念头，这些情丝上轻轻一拨，便有一股意念，穿透了不知多么遥远的虚空，跟另外一个人的念头契合成了一体。

陈七可以感觉到，那个遥远的念头，温暖无比，似乎安抚他心猿意马的道心，给他许多鼓励和安慰，让他振作起来，不可有软弱，退缩，要鼓起勇气，踏破万里艰难，直上霄云天。

陈七蓦然一震，他眼前豁然开朗，忽然“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女，肩上有一头灵兽香狩，背后一把斩情古剑，笑盈盈的，正冲着他做出古灵精怪的鬼脸。只这一刻，陈七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安抚他的念头，就是貂雪，这个给他种下了情丝的女孩儿。

万芳把全部的精神都放了陈七身上，忽然见自己心爱的情郎，脸色大变，忽然有悻悻之色。忙起身来陈七身边，把自家的小手，送入陈七掌心，轻轻捏着陈七的一双有力大手，柔声说道：“已经看了这么久的雪了，不如回房去罢！我让玉梅和冷蓉去准备一下，晚上我陪你多饮几杯。”

陈七脸色这才变得平和，他微微一笑，大袖一挥，天地间风雪便自一起消歇，竟然用法力止住了万府周围的清雪。本来落地上，便自融化的雪花，亦忽然给一股阳和之气蒸腾，弄得万芳所居园子，到处都是如云如雾的水汽。

本来微微有些湿润的地面，也须臾之后变得干爽，陈七轻轻拉起万芳的小手，淡淡笑道：“晚上就不要府吃了，呆会我领你去见一个朋友。”陈七说的温柔，万芳心柔情蜜意，满心欢喜，竟然没注意到，陈七的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终，我还是要持利剑，斩破一切羁绊和纷杂念头么？”

这便是陈七那一瞬间的想法，他紧了一紧万芳的小手，忽然心头火热，距离晚上，其实还颇有两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