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节 怪异国体(2/2)
原本他认为这一次来贺,克罗子部起码也应该派来与自己交好的也埚,却没想到人家竟派了一个自己丝毫不熟悉的使者,最要紧的是狮子大张口,开口就要五万石粮食。
他给自己的部下笑笑。
也留桦也听说了,她阿爸派来的使者不只是进贺那么简单,而且会向自己的丈夫索要一大批粮食,生怕已经要上了,在外面赶着路,走得咯噔,咯噔响。
一阵沉默之后,狄阿鸟的部下中已有人忍不住讽刺:“五万石粮食?你以为粮食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
狄阿鸟摆手制止,沉吟说:“五万石粮食,也太多了吧?”
使者这就说:“您的养父也速该都听说了,您春上在北平原种的粮食收成大好,您又到中原朝廷讹诈了一笔,五万石对我们猛人来说,是过冬时节捞上的救命稻草,对于大王您,手指头缝隙里漏漏就有了。”
他表面谦卑,骨子里充满深意,轻声请求说:“大王能够坐拥东夏,我们猛人出了不少的力,现在天下定了,你不能对这些曾经帮助过您的朋友、兄弟,不闻不顾。”
刚说到这里,也留桦进来,手“砰”地擂到门上。
众人扭头看她,只见她冷面寒峭,盯着那使者站着,反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狄阿鸟知道她要使者重复的用意是要与对方计较道理,罗嗦克罗子部历次帮助自己敌人,趁火打劫,只好打圆场:“也留桦呀,他是你娘家人。有了困难找上门,咱不兴这样。”
使者却就坡上驴,连忙说:“是呀。也留桦公主。也速该可汗但凡有办法,也不会开口让您在夫婿家里难堪。”
也留桦大怒:“你当粮食来得容易,你知道五万石有多少?也不知道你说借就借,想来拿走就要拿走,凭什么?阿鸟是我的夫婿,不是你们敲诈的对象……”
她怒气冲冲往里走,看使者一味干笑,干脆上去踢了两脚。
狄阿鸟又喊了她一声,她才住手。
狄阿鸟也在心里苦笑,这使者来了,脱口就是猛人们都吃不上饭,想必自己一回绝,使者回去,也速该会拿来大做文章。
不过,他的对策说来就来,也无心叫穷,因为叫穷不叫穷,意义不大,人要是红了眼,都是杀富济自己的好汉。
他制止住也留桦,缓缓地说:“借。何须借。孤的血管里一半流的都是猛人的血液,想必你是知道的。要是他们的首领不能尽到责任,让他们挨饿,他们脱离部族,南下前来就食,孤是欢迎的……孤也知道,这不可能,所以问题都压到了也速该阿爸的肩上,他也难,会有众多的压力,他要向孤借可以,但是得让孤相信,他将来会还。你要知道,这些粮食,可都是孤的部下出生入死,孤的百姓辛勤耕作,流血流汗换来的。”
使者笑道:“你也速该阿爸以信誉保证,你还不放心吗?猛人的信誉且不说,也速该大汗连五万石粮食的信誉都没有吗?”
对于使者的无赖,也留桦一阵不快,又想揍这使者。
狄阿鸟再一次制止她,叹气说:“本来孤是不想再提,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只是今日又提到借,那孤觉得还是不再藏到心里好。也速该阿爸确实曾经借过孤的东西,至今还没归还……你看你能替他做主不?要是能做主,把上次借的东西给还了,这一次,孤也没有二话,粮食要是不够,孤一家老小节衣缩食,也要借他。”
使者有点不敢相信,迟疑一下,看看也留桦,发现也留桦也一脸茫然,应该也不清楚也速该曾借了他什么东西。
但是,他不能说狄阿鸟撒谎,便恭敬地问:“不知可汗借了您什么东西?并不曾听他提起。”
狄阿鸟喟叹说:“是呀。也速该阿爸肯定也不是有心的,只是他为了部众,繁忙操劳,想必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淡忘了,肯定是淡忘了,阿爸的信誉,身为养子、女婿,孤怎么会怀疑呢。肯定是日子久了,他忘了,大伙都忘记了,唉,只是这是有借有还的基本道理,不把前面借了的还了,孤又往外借,也给自家人交代不了不是?”他扭过头问也留桦:“也留桦,你还记得么?”
也留桦摇了摇头。
狄阿鸟证实说:“看。连你也忘了,不怪阿爸,绝对不怪阿爸。”
博小鹿自作聪明,寻思说:“阿哥。是不是上次您送去的粮食,给分他们的湟西北部的土地呀。”
狄阿鸟大怒:“你小子搅合什么?知道个屁?送的礼物是送的礼物,什么都往里头算,你难道不知道吗,打下湟西,阿爸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给他湟西北部的草场,那是理所当然的,叫借么?!”
博小鹿懵了。
狄阿鸟这就又和声细气地给使者说:“要说这个东西呀。真的不算什么,要不是兄弟孤没有办法,也不会给阿爸开口。可是希望你能体谅兄弟孤的难处,也把这个难处讲给也速该阿爸,真的是没有办法,这才张口的,放心,只要能把它还给孤,粮食不是问题,绝对不是问题,别说借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也关系,还是那句话,粮食不够,孤一家老小节衣缩食,不吃不喝……你千万要传达到。要是你说不清楚,道不明白,阿爸心里埋怨孤,你这个使者就成了挑拨是非的恶人了。”
也留桦仔细思索一遍,仍然毫无头绪,忍不住爬上狄阿鸟宝座下的台阶,趴在他耳边问:“阿鸟。到底是什么?一家老小节衣缩食,不吃不喝,说得那么严重,本来你回绝他就是正大光明的,你这一夸张,人家不当你虚伪呀。”
狄阿鸟在她耳边说了句,这就坐正了,给使者说:“孤建立东夏国,经过了靖康天子的册封,也被百姓们接受,祭祀长生天,长生天也默认了,只是却把那个东西给借出去了,这原本也没什么,重新刻一枚也不是找不到黄金、玉石,只是那是先母留给孤的遗物,乃是让孤继承先母家族的象征和先母之先辈的意志呀。那一枚印鉴,放阿爸那儿也没有用了吧,他毕竟不姓完虎,还给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