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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舞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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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勉仁背着李绝情已走了一夜半天,这日正午,他见前方的白雪茫茫。想想身后的李绝情从离开中原到今天,已是一月有余,可病情只是一拖再拖,终不能得到解决。于是燃起斗志,今日定要找到祛毒雪莲。还李绝情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样想着,双腿都似被激活了,有力了许多。可毕竟是望梅止渴,没过多久,热情又被旅途劳顿给腐蚀空了。

昆仑山山势起伏不定,前一段路是坦荡的雪地,后一段就是峻险的峭壁。路越走越窄,天越走越冷。孟勉仁背上还背负着一个李绝情。这也导致了他想登峰,必须得撑住受冻和力竭两座鬼门关。相对应的,孟勉仁如果挺不住,李绝情和何禾也是撑不下来的。

眼看顶峰映入眼帘了,孟勉仁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和体力一下受到了鼓舞,变得充裕起来,孟勉仁一下变得容光焕发,好似才开始攀登。

像孟勉仁这样的人,世间是很多的的,无论是学武修文,很多人起初都是一腔热忱,到后来需要时刻激励,再到后来索然无味,到麻木不仁。并不是他练过武功就比别人耐力强出多少。而是因为孟勉仁对李绝情,总是很上心的,所以,这时他的一股血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又走了一会儿,孟勉仁在这疲倦时候,听到了一阵箫声。他也无力去挂牵何人在此故弄玄虚,箫声就毫无阻碍的灌进了他耳朵里,这箫声悲凉断肠,余音萦绕。他这么听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碌碌无为又平平淡淡的前半辈子,想想童年青年都靠坑蒙拐骗为生,只有在黑云寨里做那江湖大盗时,是最痛快的。可这唯一一段美好的记忆,终结在了寨子里叛徒谈青龙手里。而他的孩子现在正在自己的手上。自己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接着,好似受了蛊惑一般的,将在背上的李绝情抓起来,一只手就欲往他脖子伸去。

何禾对这箫声没多大感触,可她一见孟勉仁脸色骤变,就知事情不对,眼下他又欲掐死李绝情,何禾急忙一只手拉过孩子,另一只手啪啪啪的抽了孟勉仁三个耳光,孟勉仁中了三记耳光后,显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何禾忙伸出手塞住他耳朵,待箫声逐渐平静下来才敢将手收走。

见箫声平息,何禾总算是长舒一口气,道:“你刚才好像失心疯一样,要掐死绝情兄弟,我见事情不对连忙阻止。”孟勉仁显出极大的不可思议,震惊道:“此言非虚?”何禾见他不肯相信,道:“你看看,原本绝情兄弟好端端在你背上趴着,如果不是你自己取下来的,又会是谁呢?”

这句话提醒了孟勉仁,他向来是视李绝情的命甚于自己的,除了他自己,是不会让人轻易动李绝情的,何禾也不例外。

孟勉仁脸上显出极大的痛苦,用手一直捶打自己的头,道:“我真他娘的是畜生,不是人!不是人!”说着又抽了自己两个巴掌,这两个巴掌力道之大远胜于何禾所打,何禾扇他巴掌的本意是出于唤醒,孟勉仁这两巴掌纯属为了惩戒。

何禾见他面色发红,料是忏悔自惭。当下又暗暗后悔起刚才自己说他似乎太重了些。见他表情茫然,好似又是神游九天。忍不住道:“孟大哥,咱们走吧!还得给绝情找那雪莲呢。”孟勉仁一听这话好像反应过来,恍惚的道:“对,对。”何禾见他表情不对,心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对那虚幻的箫声,徒增了几分警惕和畏惧。

二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箫声渐渐的听不见了。离那昆仑之巅,也只有几丈路了。二人相视一笑,这一路他们历经波折,这雪莲拿到,孟勉仁就可以做他的蓝衣帮主,独自在西域逍遥快活了。两人心里都这么想,甚至都规划好了下山后的婚礼怎么布置。不过谁也没有说,都把这小心思放在心里。

二人来到山顶上,终于见到了这祛毒雪莲,这雪莲青绿色的杆子,上面盛着一朵雪白色的花。再相顾四周,果然是没有一朵花和它一样,孟勉仁大喜,正欲上前几步将花朵摘下。突然一个黑影一闪,速度极快。孟勉仁惊呼一声,再看那雪莲,已经只留一条杆子了。旁边还有一条通体雪白的豹子,伸出舌头去舔舐掉了嘴边的花瓣。瞳仁碧蓝。正是昨晚李绝情搭救的那一只母豹子。

何禾见孟勉仁面色呆滞,担心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会把他击垮,急忙挥出软鞭,要抓住那豹子,豹子速度却如电闪雷鸣,只一瞬就不见了。何禾扑了空,她和人交手无数次,失败是家常便饭,可她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担心失败,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孟勉仁的脸。她一直背对这孟勉仁站着,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却听见孟勉仁大笑起来,他哭实属人之常情,但笑起来却不得不让何禾牵挂了,她回过头来,道:“孟大哥...”随即惊呼一声,剩下的半句话还没有出来,就已经咽在肚子里了:

只见孟勉仁双眼不住的流泪,嘴上却还在放声大笑,嘴上不住念叨着:“赢不了你啊!赢不了你啊!哈哈哈哈哈!”表情扭曲,声音似凄似厉,笑里也杂着七分悲怆。这一幕诡异可怖,何禾见他如此,忙道:“孟...大哥...没事的,绝情一定会没事的,你想开点。”孟勉仁哭笑着看了她一眼,何禾只觉得这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沉默无声。看的自己心里直发毛,忙把头低下。

何禾不懂孟勉仁,他一生颠沛流离,却是个刚强性子,从来也不会落泪。他为了李绝情,和好友恩断义绝,和第一门派做对,先后得罪赤衣帮和蓝衣帮,又大战前任“若水”纤纤手。他这一辈子,可曾有一天为自己而活?他嘴上总说“斗不过天”,可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藏了一口气,要将自己活出个人样来?今日满盘皆输,却是他自己,亲手作的因果业!

他笑,笑自己“生为人间黑无常。”

他哭,哭自己“死也不能败阎王。”

这年少的两句打油诗,本是他一生格言,无论什么时候,面对多大的苦难,他总是这样告诫自己,可现在,他好像是老了。又好像是闷了。又或许只是累了。这两句诗很少再提起。正当孟勉仁思绪如水一般流动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阵箫声,何禾急忙伸手,欲堵住孟勉仁的耳朵,孟勉仁却只是大哭大笑,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过一会,突然从上山的路角后转出来一个人,他手里带着一只箫,拱手合十,道:“孟大侠真不愧是一帮之主,定力竟然如此惊人!”

何禾心惊道:“孟大哥继承帮主之事只有我帮弟子知晓,这人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们?”急忙转过头去,发现那人面容清瘦,须发乌黑,两鬓星点。看样子应该五十左右。何禾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那人道:“我的弟弟您二位也许都识得,我是他哥哥。”说着,挽一挽袖子,露出一只血红的蝎子出来。何禾诧异的道:“你...莫非是...”

那人冷笑一声,道:“不错!在下赤衣帮帮主韩崇文!孟大侠,可谓贵人多忘事!”孟勉仁这厢才缓缓的转过头来,冷冷道:“你今天上山来,是为你弟弟报仇的,是也不是?”

韩崇文摇摇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口吻道:“实不相瞒,我们赤衣帮是给北杨派掌门梁忘天做事的,而尚武技不如人,又有什么仇可报了?我是来善后的。”孟勉仁正欲说,何禾却先一步抢过话头道:“你这人啊真的会故弄玄虚,横竖都是个打,你交手便是了!我们两个还怕你不成?”

韩崇文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何禾,接着道:“素闻帮主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今日看来果真如此。”何禾俏脸一红,但这关头,谁也不会去关注女儿家的心事。孟勉仁道:“这般无聊的奉承越少越好,你若是找架打的,出手便是了。”说着,两拳做了个格挡式。

韩崇文又是摇摇头,道:“又错了又错了!我是来善后,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我把你们都杀了,绑那孩子去见梁忘天,第二种,只要你乖乖告诉我你们在那座古墓里发现了什么,并且带我去一睹究竟,我自然会放你们走。”

孟勉仁心头一凛,心道:“这古墓果然大有名堂。”又看了看地上的李绝情,想:“梁忘天竟然要这孩子,就代表他肯定有法子治他的病。”但仍然不放心,开口道:“这孩子身中剧毒,已是无药可救,他对你来说只是徒增负担而已!”其意本是试探。不料韩崇文笑着道:“詹宇益治不了的病不代表我们治不了,这些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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