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她立风雪等归人(2/2)
“以前一直在酒店生活,那里就像是个独立的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但都不怎么样,我就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后来有人告诉我,世道不是这样的,它比我认为的更好,我之所以对这个世界这么失望,是因为我本来就在一个最极端的地方,那个人就是我师父,可我以前不信,他告诉我有机会要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他之所以选择在那里养老,是想亲眼看一看,一个人是怎么堕落到能放弃所有的过去变成魔鬼,他说我这么个年轻的小伙儿,手机也不玩,不上网吧不打游戏,整天比他还老气横秋的在那里混吃等死,不好,现在想想,我是不是是要多出去走走啊,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去济南看看?”纪南和宁默笙打闹完两人就一屁股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人眺望着大海,大雪飘舞,纪南掏出一盒劣质烟分给宁默笙一根,宁默笙想了想还是接了过去,吸了一口,结果眼泪都呛了出来,纪南叼着根烟看见宁默笙的囧样儿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宁默笙尴尬的把烟递了回去,让纪南不要浪费:“其实相处这么多天,你纪南是个啥样的人我看得出来,有时候混吃等死,有时候又仗义得像个傻球,你说刚见过面那会儿咱认都不认识,那么多人想弄死我跟那姬大少爷,你就为了你那破规矩,当着那么多人的眼睛跟我俩站一条线上?得亏你纪南没家人没朋友光棍一个烂命一条啥都不怕,不然不都得被你害死,不过说句心里话,你这样的人,对我胃口。”
宁默笙嘴上说着些有些难听的话,脸上却带着微笑,他接着说道:“你师傅说话这么中听,肯定得记一辈子啊,以后你多出去逛逛,先回华夏,逛逛老家济南,正好我们还可以顺道陪你一起去,完了你再跟我们一起回上海,那块儿我熟,我让姬恒把他那辆什么帕加尼借我开,带着你在街上兜风,咱哥俩就开最好的车,追最靓的马子,逛完上海,你再想去哪,随便去,还有啊,你记得再买个好点的手机,多来些自拍,不过你别忘了开美颜,虽然你长得也挺白的,多发些朋友圈,多要些妹子的微信,就算不会撩你就尬聊嘛,其实想想,好多想做的事啊是吧?”
听着宁默笙的话,纪南听得很认真,很,向往,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姬恒的声音,是叫他们去吃饭了,纪南拍拍一屁股的雪,说:“你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以后要是发现有一个字是蒙我的,看我不喂你吃吃我这刀子。”
宁默笙记得,以前带着宁可儿去逛夜晚的上海外滩,去那情人墙旁一边看着江景一边给她讲自己听到的故事,去南京东路逛街听路边的流浪歌手唱陈奕迅的《阴天快乐》,他那时候想,一个人要走过多少的路,一个人要遇见多少的人,一个人要听过多少的故事,才能对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都不那么放在心上,他不敢看宁可儿的眼睛,因为那双眼里一无所有,除了,自己,可那个自己,宁默笙早就不记得了啊,她从来都没说出来,他也没有问过,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宁默笙经常听到宁可儿轻轻的自言自语说,那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多久都没关系。可宁默笙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再等一等,她等了多久。
一个人吃完饭在海边闲逛的宁默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使劲儿的丢向大海,他抖了抖衣帽里的雪,把帽子戴上,转过身回去了,木屋外是刚吃完饭出来的纪南,其他人也都在。
“哥哥一定要回去吗?”织梨音问,她带着粉色的针织帽子,脸色比之最初见到时更苍白了一些,没什么血色。
姬恒摸了摸她的头说:“小织音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织梨音看着他,不说话。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知道你以前总跟我说,遇见我的那天,才是你真正的生日,其实我就是想等到哪天找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去问一问,问一问他们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知道,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好很健康,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们可不可以去看看她,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姬恒说到这里停顿了,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他接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小织音,你和唐冰鉴哥哥和楚心姐姐就在这里等我们吧,还是和昨天一样,晚上我们开着车过来,快到的时候我就给你发个消息,你出来接我们的时候可记得多披一件大衣啊。”
“我们要走啦。”姬恒蹲下来,轻轻捏了捏织梨音苍白的脸蛋,小姑娘皱着鼻子早就哭得泪流满面,可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姬恒依旧是微微笑着,接着说:“我还有生日礼物准备回来的时候给你呢,不过这会儿哥哥真的要走啦。”
姬恒又帮织梨音擦了一遍下巴上的眼泪,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就要离开,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角,姬恒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直到她松开手心,姬恒也松开了那只小手,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走过唐冰鉴身旁时说了句,拜托了,姬恒那双通红的眼,一直死死盯着唐冰鉴,直到和他彻底错身而过,仿佛是在托命。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没有人看到,依旧伫立在大雪里的织梨音,鼻子里流出深红的血,她没有察觉,只是脸色越发苍白,老妪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走过来,拿出棉帕帮她轻轻擦干净血迹,说道:“小姐,回屋吧。”
灯塔以北,这是一列从小樽驶往札幌的列车,三人从灯塔不远处的列车站上车,一路上大雪飘扬,两旁有茫茫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和丘陵,依稀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大海,列车穿过小樽的时候,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从窗户前一闪而逝。
宁默笙心想,这么美的一路风雪,可惜他不是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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