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殿中受罚（1/2）

第六话殿中受罚

那日从河洛城里归来的路上，慕风对两人一句训斥的话都没有，芸灵心下窃喜，还以为这次能逃过责罚。可在第二天，两人便被慕风送到了静心殿中禁足，每天几乎都得到了日沉之时，才可离开。殿前没有守卫，两人自然是能偷偷跑出去，可这是慕风亲命，芸灵却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违逆自己的父亲。

慕风倒不是真的想要惩罚两人，这山外的世界与影月不同，两人好奇，出去玩耍在他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之所以将他们禁足，不过是为了打磨下芸灵的心性，她总归是会被授予选主之位的。至于南夏，不过是顺带与她作伴罢了，否则让她一人在这殿中还不无聊得发疯？南夏对于慕风的意图也是清楚得很，心里也没什么不乐意，只当是当慕风给他放了长假。

日出日暮，两人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多天，离慕风定下的半月之期，还剩下了最后两日。

这里名唤静心殿，实则却是影月的藏书阁。宽阔的殿堂有好几重，从上到下，放眼望去，全是书架，其上堆砌的典籍不知凡几。只在殿堂正中还剩有一小块空出来的地方，周遭燃了许多蜡烛，摆了两张条案，其上趣÷阁墨纸砚一应俱全，此刻只见南夏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条案旁，抄写着这里的典籍，芸灵自是没有心思做这等枯燥的事情。

她将一本厚有两寸，奇重无比的书重新放了回去，手上用了些力，书架有些老久，晃动着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似是早已不堪重负。

“无聊，都快饿晕了，怎么还没人送吃的来。”她轻轻拍打着手上的尘土从书架的后面走了出来。

她在后面鼓捣了那么久，此刻脸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的灰。她回到案前，少年瞧见之后又是一脸苦恼地从怀中摸出了手巾来帮她擦了干净。

“你就不能安分哪怕一分一秒？”说着重新握住了趣÷阁。

她冲他吐了吐舌头，提起趣÷阁来抄了一小会儿，但觉无趣，便又放下了趣÷阁。然后转头看向南夏，以不容置疑却又十分随意淡然的语气说道：

“将我的也一起抄了。”

南夏瞪了她一眼，偏头看了看她的条案，上面最多只抄了十几页而已。

“不行，你好歹也多写几页再让我帮你。写的字本来就少力，还不多练练……”竟是发起了牢骚。

她不想听他一直说下去，睁大着眼睛，伸出手来要去敲他的脑袋，在她的手指即将落在他额头上的时候，却又突然换了心思，只听她开口说道：

“爹爹常说‘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这抄书不也是一样？哪能全听了爹爹的吩咐，他让写多少就写多少。”

南夏哑然失笑，很是无语地看着她说道：

“这就是你每次都偷懒不抄书的原因？”

“不是呢。”她绕到了南夏的案前来，双手捧着脸颊，微微笑着一脸讨好的看向了他，“不抄书的原因是因为你总会帮我啊！”

见南夏不为所动，她嘟着嘴直接是撒起了娇来，摇晃着他的手臂央求道：

“你就帮我抄了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了她递过来的一册白纸，放在了自己案前。少女顿时欢呼出声，高兴得拍起了手来。

“可我总不能一直帮你。”他下意识地开口说了一句，说完便就后悔。

“为什么不能？”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南夏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她的一双明眸，轻吐着气，脸上升起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容，试图去掩盖他眼中的黯然无力。可就像他不会说谎一样，他的演技同样也不怎么高明。

“啊……怎么又是这样的眼神？”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恼，“你心里到底在在想些什么？”她很想知道答案。

可他却不敢告诉她，他不能告诉她。

“什么都没想啊！我还能想什么？”少年渐渐恢复了神采。

“撒谎！快如实招来，不然让你好看。”她伸手弹向了他的额头。

他不躲，只是盯着她说道：

“会累的，因为总是要帮你。”

她信以为真，皱着眉头嘟起了嘴来，只以为南夏是在嫌弃她，竟是变得有些委屈。偏转过头看向一旁小声地嘀咕道：

“掌剑之人手既不会酸，又如何会累的。”

南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却并未接话。

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来，南夏才又看着她微微笑道：

“吃的来了。”随即起身走向了殿门，芸灵冲着他的背影轻轻地耸了耸鼻子，自顾自地说道：

“我总会知道是为什么的。”说完赶紧回到了案前，恭恭敬敬地坐好，拿起了趣÷阁来，装模作样地又是写了几趣÷阁。却是怕外面的人看见她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跑到慕风那里去告她的状，要是因此再多罚她几天，那可真是要了命啦！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之人只往里瞥了一眼，没多做停留，递了一个食盒给南夏之后，便就缓缓掩上了殿门。她长出了一口气，立马就推开了眼前的纸趣÷阁。

她接过了南夏手中的食盒，掀开盖子后不过才看了一眼，便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只听她娇声说道：

“又是偏殿那边送来的，每天都一样，我都快吃腻了。”

少年一脸无奈地开口说道：

“本便是在受罚，有的吃便不错了，哪儿轮得到你挑三拣四？若是想吃到灵影小筑里的东西，你少胡闹些不就好了？”

她轻哼了一声，独自闷闷不乐。

他不再开口，走到她的面前，一层层地抽开了食盒。四色丸子、香醋鱼……果然是一模一样，十多天了，一直都是这几道菜，从未变过。他取出筷子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微微笑着看着他轻声开口道：

“你本来就瘦，挨不住饿的。”

她犹豫了一阵，终归还是接过了南夏手中筷子。灵影小筑里的吃食大多经由兮遥精心准备，因此他自己也不太能吃惯偏殿送来的这些食物，不过是怕她会饿得难受，每每也将就吃些，两人一起，笑闹着总也能吃下不少的东西，不至于过了一会儿便又无力。

最后一趣÷阁落下，他打着哈欠伸了下腰。一番收拾将自己和芸灵今日一起抄的书整理在了一起，用牛皮纸将它们包好，寻了书袋，放在了里面。然后起身来到了芸灵的案前，在她耳畔轻声唤道：

“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仍旧趴在案上没有起来。他不再开口，熄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烛火，径直走到了高大的殿门前，将门大大推开，此间一时明亮，她登时便揉捏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

“啊！”她叫唤出声，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待得出得殿门才算是恢复清醒。彼时又如出笼的小鸟一般，欢呼雀跃笑个不停，开心无比。

出了静心殿后，瞧着时间也还不晚，芸灵拉着他一起打算去影月山下的林海里玩耍，那里于她而言似有无穷的乐趣。

路上行人渐多，她不得不变得端庄了几分，南夏则更是安分，俨然一个称职得不能再称职的书童。

途径影月大殿，芸灵害怕被慕风拉过去问话，便只敢偷偷地从殿前快速穿行而过。之后便上了小路，一条南夏很喜欢却又很讨厌的路，因为这条路既可通往山下，亦可通往东雾书阁。他本以为今天也会和以往一样遇不见书院归来的人，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今天发生了些小意外。

芸灵忘了拿上自己的书袋，那书袋是兮遥亲手缝的，她爱惜得很，却是不忍心将它落下，转身便回静心殿去了，让南夏在这儿等着。

他安心地等在了这里，不巧的是他一个人恰好是在这儿遇上了自东雾书阁归来的一群少年。

“快看，那不是南夏吗？”有人抢先呼喝了一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一众少年听得这声音，都是看了过来。

以往都有芸灵在他身边帮他，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所以他们在确认是南夏之后，立马便就围了过来。

南夏觉察到他们之后，当即便就转身。可这一帮少年却是不想放过他，快步跟上，将他紧紧地围在了中间。

“呦呵！这不是南夏吗？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说话的人怀抱着双手，鼻孔朝天，一副带头大哥的样子，傲慢无比。南夏抬起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轻声开口说道：

“我不认识你。”

“哼，不认识我？你是压根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吧？”

“我在等人，烦请让路。”

咚地一声闷响，那人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上，这一拳力量极大，登时便让南夏面色发白，冷汗直流。以南夏的实力想要避开并非难事，可他早已习惯了忍让，更希望这场风波可以早点结束，所以再一次地选择了没有还手。

“我叫晋义，现在能记住了吧。”说着又是一拳轰在了南夏的身上，“一直都有人帮你撑腰，你当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没错，一个外来人而已，在我们影月还轮得到你得意吗？”

“……”

旁边众人纷纷叫骂出声。

晋义挥了挥手，止住了喧闹声，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派头。

“都说你很有本事，好像也不怎么样嘛！你倒是还手啊？”说着一腿踢在了南夏的身上，他并未运起真气抵挡，这一腿下来，疼得他直接跪倒了下去。他剧烈地咳嗽着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想要挤开人群，却又被推攘回了原地。

“哼，胆小鬼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给我狠狠地揍他。”话音落下，一群人一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他只能护住脑袋，卷缩在那里，很快浑身上下就已伤痕累累淤青一片。这时候芸灵才终于是赶了回来，却并非是她一人，慕风正站在她的身后。芸灵在路上撞见了他，逃不过，便想着要拉上自己的父亲也一起去山下玩耍，总好过听他训导来得好玩。慕风觉得有趣，便与她一起来了，没曾想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一群人登时大惊，晋义更是险些吓得尿了裤子。

“还站着这干嘛？”慕风看着眼前的一众少年沉声开口，一群人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这些少年都还只是孩子，慕风也没太好的办法去惩罚他们。

南夏凄凄惨惨地卷缩在那里，芸灵早已是跑到了他的身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呼唤着他的名字瞬间便就落下了泪来。

“爹爹，你怎么就这般让他们走了？”

慕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她让到一旁。

然后他伸手，将南夏扶了起来。

“大……大人。”他艰难地开口叫了一声。

慕风点了点头，往他体内渡了些真气，帮他减缓着痛苦，随即转过头来看向一脸焦急的芸灵说道：

“灵儿，你先回小筑去，好吗？”

“爹爹……”她急声开口。

“去药库找些伤药，让你娘亲准备些热水，我与小夏说些话，很快就会回来。”

她犹豫了一阵，终究点了点头，跑了开去。

慕风扶着南夏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他的目光在昏黄的落日和南夏的身上徘徊，无声地叹息着，欲言又止。南夏缩着身子，木然地盯着前方，沉默着任由自己凌乱的发丝在微风中荡漾着，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有一个疑问——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我该反抗才对，大人更希望看到的是那样的结果吧。

“小夏，冷吗？”

不知是在过了多久，慕风的声音终于响起。

一直处于茫然的他回过了神来，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们回去吧，大人。”他的声音很小，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

“不急，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呢。”

“大人？”

慕风微微笑着帮他理了理头发，“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慕风很是犹豫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