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冰湖垂钓（2/2）
“那小夏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妥。”
“世间万物生灵与人无异，这可是大人您教我的。它破茧而出，大人焉知它之所求就只这一日的光明，我以为它想要的东西还多着呢。”
“你以为它还想要什么？”慕风继续笑着问道。
“就譬如……”南夏皱起了眉头来，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答案。
“譬如什么？”
“有了。”他仰起头来看向了慕风，“它错过了繁花盛景，或许会想要看看。”
慕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样的景致，它肯定会想要看看的。”
然后南夏又开口道：
“所以即便一念化蝶，怕也逃不出这世间的纷扰。或许，活着本就是要经历这些纷纷扰扰的。”
慕风伸出手来揉了揉少年脑袋，颇为满意他能有这样的想法，可想着想着心里便又是一阵的怅然。
“小夏啊！”
“嗯？”少年又瞪大着眼睛看了过来。
“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
“大人常说的话多了，不知大人指的是那一句？”
慕风低声笑了笑自语道：
“春观桃花而知绚烂，夏凝繁星而知浩渺，秋赏满月而识离愁，冬会初雪方知岁暮。”从第一个字后他们的声音便响起在了一起。
慕风笑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一年不过春夏秋冬，转瞬即逝。时光，既是上苍的恩赐，同样也代表着上苍所制定的规则，万事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脱时光的流转。”
南夏只管是睁大眼睛睛看着慕风，他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轻轻地拍了拍南夏的肩膀，突然想起以往自己须得弯下腰才能碰到他那可爱的小脑袋，更觉怅然，时间对眼前的这个孩子来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些。
“你说得没错，或许只要活着，本就是要经历些纷扰的，而所谓的纷扰又都源自于人对这个世间的诉求。那么你呢？大人很想知道你对这世间真正的诉求是什么？”
南夏微微讶异，一时却想不出答案来，活着于他而言就已无比艰难，哪里还能有什么诉求？慕风还在等着他的答案，他缓缓地吸了口气，含含糊糊地应道：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能和大人、芸姨还有灵姐姐在一起我便很满足了。”
慕风看着他低声笑了笑，“你知道的，答案已经在你的话里了。”
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睛渐渐睁大，他明白了慕风的话。原来自己想要的真的很简单，不过是希望活着而已，因为只要活着自己就已经拥有了一切。可于他，或许还有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人而言，那都是无比困难的一件事。
慕风有些不忍心去看他，带着几许无奈转头望向了那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凡事都有代价，想要得到必将有所失去。我们眼中的春花秋月和夏雨冬雪，都不过是些最为简单的东西，上苍很乐于将这些东西赐予给我们，可想要活着就不一样了，活着代表的是一切，小夏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大人。”南夏的声音渐渐低沉，愈来愈小。这些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那次在雪域里老头也说了和大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明白了什么？”
“我……我……”他想要回答，可喉咙却又像是堵住了似地，就能只能说出那么一个‘我’字而已。
“你当然明白想要活着必然会付出代价，可你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
“大人？”少年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迫，他很想要知道答案是什么。
慕风看着他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和生存相对的是死亡。”
“会有人因我而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是无可否认的。”
“不会的，我不会去伤害别人。”他的脸上已是一脸的惊惶。
慕风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却不得不开口，因为他是南夏的大人。有些东西，他必须得亲口告诉他。
“那你以为剑是用来干什么的？我又为什么要教你我的剑术？”
南夏一时茫然，剑还能用来干什么，它不就是……他毫无预兆地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一刹那无形的恐惧笼罩了他，拽住了他的心肺，将他牢牢地束缚在了那里，一呼一吸都开始变得痛苦。
“大人，您……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简单的事实而已。”他站起身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剑始终都是凶器，无论是多么美妙的谎言，也无法掩盖这样的事实。当谎言被揭开，执剑之人也就变得可笑了起来，他们身为凶手的事实再也无法被掩盖。”
“大人？”他呢喃出声，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慕风伸过手来轻轻地拍打在了南夏的后背上，低语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你待在影月，处在我的保护之下才无法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
南夏不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无比的混乱。
“你想要活着，也一直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
“大人，我……”南夏急声开口，他想要开口辩解。
慕风却微微笑着挥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也不需要解释，那本就是你应该去追寻的东西，我想告诉你的是——答案不会轻易来到你面前的，你必须要做些什么，就譬如你不得不去伤害别人，明白了吗？”
风声渐大，吹干了他后背上的汗水。少年的心绪渐渐平复，只是后背上却始终残留着丝丝冷意。
“我……我真的从未想去伤害别人，更遑论是危害别人的性命这样的事情。”南埋着头，低声喃喃着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没有人真正想去伤害别人，都只是在困境中毫无选择而已。”
他像是明白了，却又有太多的不明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叹息声又响了起来，“你太年轻了，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话音落下的时候，南夏的鱼竿突地一阵剧烈的晃动。
“小夏？”慕风用力摇了摇他的身体，将他从茫然中惊醒了过来。他赶紧是握住了鱼竿，用力往上提了起来，鱼儿浮出了水面，咬着钓钩，剧烈地摆动着。慕风伸出手来拍打着南夏的的后背，旋即微笑出声，“跟你讲过的，只要坚持总是会有收获的。”
南夏抬起头来望向了比此时的他稍稍高了那么一些慕风，暖暖的笑容涌现在他稚嫩的脸上，他想自己已经明白了大人那番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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