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东君乐曦(1/2)
愁云似墨,细雨满城飘飞,零落亦如霜雪。玲珑苑里还是如以往一般的冷清,然少女所抚之琴尽是神伤之音,千玲的心绪怎么都平静不得。
那日南夏被苍云他们带走,千玲远远地也是望见。她虽已知晓南夏得救,可仍旧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南夏,少女的一颗心都是系在了他的身上。
他醒过来了吗?那么重的力量打在他的身上,现在还会不会还疼……她每天都这样问自己。近些天来王都混乱得有些厉害,她被千珑禁足出不得苑门,每日只能如此刻一般以抚琴解闷。少女心绪不定,额间的发丝乱了几许也不自知。
千珑的身影从窗外飘过,门被轻轻推开。她走到了千玲的身前伸出细长的双手按住了千玲的手臂,琴音顿时断绝。
“好了,停下吧。”千珑看着眼前少女叹息着低语出声。
“姐姐……”千玲的口中发出了十分沙哑的声音,似哽咽,或许已经哭过。
“好了。”千珑温柔笑着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庞,“头发都乱了,姐姐帮你重新梳好吧。”
于千玲而言最值得享受的便是姐姐为自己梳头了,可此刻她的脸上却没了以前的欢喜,眉间的愁绪始终都没消散。
千珑将千玲的发束一一解了下来,瞧着少女那默然无力的神色,心下叹息,无奈笑着摇了摇道:
“小玲还在怪我将你禁足吗?”
少女的身体稍稍动了动,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似乎不想开口说话。
“看来小玲是打算以后再也不与姐姐说话了啊!”千珑故意逗起千玲。
“啊……”少女对姐姐的依恋终究是胜过了自己的那些许倔强,顿时便就转过身来扑倒在千珑的怀中撒起了娇。千珑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后背微笑着说道:
“先起来,头发可还没梳好。”
少女乖乖坐好,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已是好了许多。
“姐姐。”玩弄着自己长发的千玲突然轻声唤了一句。
“嗯?”
“你说……南夏的伤怎么样了?他能走路了吗?为什么我们总也寻他不到?难道……他不打算来玲珑苑了?”说到这里少女眼瞪大的双眼中多了一抹凄惶,惹人心碎。
千珑的手轻轻颤了颤,旋即便就如常。
“小玲,你知道南夏是什么样的人吗?”她低声开口说道。
千玲却并不明白她姐姐的意思,记起南夏以前的种种样子,少女的脸上顿时便就笑容荡漾。
“他是我们在世间遇见过的最好的人,总也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声音好听,笑起来暖暖的最是好看了。”说完才觉得自己太过大胆,埋下去的一张小脸转瞬就变得绯红烧烫。
千珑也不取笑她,将她拉了起来,然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的确没错,南夏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千珑的口中又响起了一声轻叹。
“姐姐?”
“他和我们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小玲你明白吗?”千珑的神色愈见黯然,似乎也是在想着什么。
少女转过了身来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千珑轻抚着她的脸颊,盯着她的双眼继续说道:
“你不是也知道了吗?他还有他那几个同伴所来自的地方于世间只是传说,世人根本就不敢去想象。”
“姐姐,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听不懂。”少女的眼神隐隐地显露出了几丝急切。
“傻瓜。”她温温柔柔地笑骂了一句,眼神愈见怜爱,“他们游历世间,所求之事与我们天差地远。或许,他们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不会的。”她盯着千珑用力地摇起了头来,“南夏他不是那样的人。”
千珑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无奈,她伸出手来捧着少女的一双脸颊轻声说道:
“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而我们却只能一直待在这里。所以,与其独自心伤,不若趁早放下,明白了吗?”
冷风穿堂而过,门窗吱呀吱呀地摇晃了起来,屋外叶落纷飞于细雨中漂泊,而少女一颗芳心亦不知归处。
千玲又是拼命地摇起了头来,清澈的双眼中已满是凄惶无力。她倒在千珑的怀里,哽咽着哭喊出声,“姐姐……”
“哎……只怨我一场风寒,不然又何以让你与他有了这些纠葛。”
可他们之间的缘分不是自夜昭城外就开始了吗?
一场雨后,夜昭的天空再又变得清明了许多,白日里阳光普照,便与春日一般明媚。
医馆里新进的一匹药材已是重新晒了一遍,只等着切碎了,这件事是自然得是南夏来完成。南夏做事向来仔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颗的大小几乎都是一样的,墨铭因此没少夸赞过南夏。可到了后来,墨铭越看越觉得头大,反正都是要熬制的药材,何必切得那么认真?这小子的脑袋最近是进水了不成?
此刻墨铭在房里午睡,便只南夏一人在前厅里切着药材。不多时,墨溪从外面跑了进来,南夏看着她一脸热切的可爱模样正打算说两句话逗逗她,小丫头却先开口了。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我们该走了啊!”
“我们要去哪儿吗?”他拖长着声音开口,满脸的疑惑。
少女瞪大着眼睛看了过来,很是嫌弃地看着他说道:
“爷爷昨日不是让你陪我去锦绣坊量几件新衣的吗?”
他这才记起,微微皱了皱眉头才看向墨溪淡淡开口说道:
“陪你去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什么啊!爷爷亲口吩咐你的,你还提什么条件?”小丫头又是教训起了他来。
“墨溪啊!”他微微笑着弯下身来敲了敲少女的小脑袋,“你以后求我的地方可还多着呢!下次记得想好再说话哦。”南夏竟是威胁起了小丫头。
少女鬼灵精怪,立马便就嬉笑出声,“你让我答应你什么?”
南夏转瞬便就换了副严厉的面孔看着墨溪低吼道:
“路上不许乱吃东西,就这一个条件。”他实在是受不了墨溪这贪吃的毛病了,每每只需一刻钟的事情,总也能因为她的瞎逛而花上几倍的时间。
她吓了一跳,缩身往后躲了躲,小声嘀咕道:
“不吃就不吃,凶什么凶。”说着很是不满地对南夏做了个鬼脸。
“这才听话。”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脸上已是多了几分宠溺。
他回房换了衣服,简单地梳洗一番之后便和她一起出门了。一路上他不想惹人瞩目,将剑竖在身后,只顾低头前行,几乎没抬起过头来,看上去颇为怪异。
“去量衣服而已,你怎么把你的剑带上了?”
“顺手就拿上了。”南夏淡淡开口,没与她解释。
墨溪很是懒散地走在宽阔的大街上不时左顾右盼,自然又是在到处寻着糖葫芦的踪影。南夏对少女心中想法可谓一清二楚,却一点也没有要可怜她的心思。每当墨溪偷偷瞥来之时,南夏都会一眼瞪去,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坚决。少女无奈,很快便就哭丧起了一张脸。没过多久,墨溪却又是想起了别的,只见她转过身来一边退走着,一边开口说道:
“小玲姐姐来找过你好多次了,你总是不在,待会儿我们去玲珑苑玩怎么样?我还从未去过那个地方呢。”她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期待模样。
南夏的脚步缓缓止住,双眼渐渐变得茫然。墨溪也是止住了脚步,一脸奇怪地抬头看向了他。
他突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浑身都像是在发热,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仿佛是要跳出来一样。
南夏一直在回避着她们,想要借此来彻底地将她们忘记。可千玲柔弱的样子却从未在他的脑海中消失,那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懦弱,因此每时每刻都在苛责着自己。无奈和困惑包裹着他,他的人生仿佛再次陷入了泥潭,一个比幼时更大的泥潭。
他觉得随时都会死去的自己没有资格去帮别人。
“呼……”南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来,随即看着眼前的少女微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们先去量衣服吧。”
“好……好吧。”小丫头似乎也看出了神色中的黯然,声音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锦绣坊坐落在夜昭的下南街上,此间算得是整个夜昭最好的一间制衣铺了。
跨过红门之后,南夏心中顿生惊讶,却是从未想过一间制衣铺会是这般大的地方。此间围绕着一方小小的天井建了一座环楼,共有五重,高七丈有余。天井里植了一颗燃花云木,冬日里花开正盛,煞是好看。
廊道里款款行来了一道人影,脚步声响起,南夏下意识地偏头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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