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渊海拾贝 夜遇繁星 三（1/2）

入夜，浪潮渐渐平息，而风瑶与小歆已在船舱里的木床上沉沉睡去。至于南夏，他裹着一张毯子将就着躺在了甲板上。

少年还没睡，他不敢睡着。

寂静之下，冥海上的星海愈发耀眼璀璨。他不是占星师，自然无法从中瞧出自己的命途，之所以一直盯着，只是觉得好看罢了。儿时，兮遥总也告诉他每一颗闪亮着的星辰都对应着世间的一个人，星辰流转的轨迹便是他将来要走的路，而世间所有的奇迹都将发生在头顶的璀璨里。每个人对他们所爱之人都有着一样的企盼，兮遥也是一样，她期望着少年的生命中会多出一些奇迹。

此时的南夏在想着的是——哪一颗星星会是自己呢？

或许不是一颗……

他以为今夜可以平平静静地度过，可当他身处黑暗之时，那种因为失去一切而绝望到极点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卷缩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角泪水一滴又一滴滑下，落在了清凉的甲板上。

他所处的黑暗世界开始变得不同，像是多了无数的鬼怪，那些是真正的梦魇。他们疯狂地朝着他涌来，拉扯并撕裂着他的身体。

他在黑暗的世界大声地嚎叫着，祈求着光明，可光明会在哪里？

风瑶醒了过来，她为旁边的小歆盖了盖被子，然后来到了南夏的身边。她借着星辉看到了南夏在睡梦中颤抖着低声哭泣得模样，想要叫醒他。可当她的手触碰到南夏的时候，他颤抖的更厉害了些，整个身体几乎蜷缩成了一团。风瑶在他的身旁躺下，伸出手来然后轻轻地拥住了他。她低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抚平他内心的挣扎和恐惧。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温暖了起来，黑暗里更多出了一丝光明，他拼尽全力向那道光跑去，梦魇再度追他而来。风瑶就是那道光，他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了她，害怕得不敢放手。

她睁大着双眼，忘记了要去挣脱，也挣脱不得。

他的哭泣声不再那般令人心痛，呼吸开始变得顺畅，而她怀揣着的些许羞恼渐渐淡去。

那时候风瑶才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依靠的人而已，所以她再度拥住了他。

当南夏睁开双眼的时候，少年看见了被他抱在怀中，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她。

她伸出手来为他抹了抹泪痕，然后小声问道：

“没事了吗？”

他一句话也没说，竟又紧紧地抱住她。风瑶下意识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后便任由他抱着了，她突然觉得被他抱着很是舒服。

小半刻钟之后，南夏松开了手。

她十分心疼地开口说道：

“你还在害怕吗？”

“风瑶啊！”他沙哑着嗓音低声唤道。

“怎么了？”她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却是怕吵醒了船舱里的小丫头。要是被小歆瞧见了他们这副样子，那可就尴尬得很了。

“你……你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呢？”

“嗯？”她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

“你们会让我感到害怕？。”

“害怕……什么？”她瞪大着眼睛问道。

“害怕离开这个世界。”

她眸光转动，仿佛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笑了笑道：

“你会一直都好好的，现在是这样，以后也还是这样。”

他抽泣着哭笑出声，自己伸出手来抹了抹眼泪才对她开口说道：

“你不明白的。”

风瑶额脸上显露出了几许无奈之色，轻吐了一口气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好像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想让我明白才对。”她说完盯着他，良久眼睛也未曾眨上一下。

“或许，我活不了太久。”他低声说道。

“你……你在说什么，你的伤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他看着眼前少女低声笑了笑道：

“我的魂海里有一道咒印与一道封禁，封禁保护着我的魂海，可那道咒印正不断地蚕食着封禁的力量。封禁的力量消散之时，我很可能会随着魂海的湮灭而死。”他的声音很温和，很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新的觉悟。

风瑶的眼睛渐渐睁大，显露着她的不安和震惊。

“但我不会放弃的。”他看着她再又微笑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又拥住了他，她的温柔和明媚抚平了他长久以来的压抑和迷茫。

从海上归来之后，他终于开始了修行，不再停留在原地痛苦地张望。

他们平日里捕鱼抓瞎的海湾里恰有一处断崖，约莫有几百丈的高度。他想要修行体术，便如幼时一般在那儿攀爬起了崖壁，今天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回到小院的时候，风瑶瞧见了他疲累的模样和血迹斑斑的双手，忍不住便就询问了一番。

她是医者，知他如此作为于身体损伤极大，怕他留下暗伤，非得让他去温泉里泡一泡。他推拖不得，只得依她之言去道山上泡起了温泉。之后风瑶为他包扎了双手，并嘱咐他接下来的几日一定得休息才行，万不可再如此。南夏本也没有明日又去的打算，就点头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