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渊渊其渊(2/2)
羊子鹏调转马头向南。
南坡之下,是建康城南北御道,御道西侧,是大司马府,陈庆与丁和的官署,建康城内的乌鸦军中枢。
大司马府四面围墙虽然单薄,但府内府外,皆有乌鸦军精锐据守,建康城各门守将也都领兵赶到,屯驻在大司马府南北门外。
萧确与羊子鹏并马而立。
萧确白袍白枪白马,如天将临凡,羊子鹏黑衣黑剑黑马,如魔君现世。
“子鹏!你我合力,拿下大司马府!”
“永安侯攻北门,我攻南门!”
羊子鹏率领前军骑兵,冲下土围,冲进御道,冲向大司马府南门。
大司马府方向飞来细密箭雨,前军骑兵高举盾牌,遮挡箭雨。
穿过御道,拐进府前横街,迎面有乌鸦军骑兵冲击而来,当先一将使长矛直刺,二骑相接,羊子鹏一剑剁去茅锋,左手挽住茅杆,敌将被顶落马下,羊子鹏冲进敌阵。
两军骑兵撞到一处,前军骑兵掩杀被羊子鹏冲散的敌军,如洪流冲击土坡,洪流滔滔,土坡崩散。
羊子鹏双眼进血,杀魂噬心,府前长街被羊子鹏杀成血海。
大司马府府门,竖匾上的大司马府四字是萧衍亲提。
府门大开,门里门外挤满执盾拿刀的乌鸦兵,只见一员魔将杀到,血气腾腾,皆不敢近身,纷纷闪开道路。
羊子鹏执剑提缰,金碳昂首喷气,慢步迈进大司马府,宣示威严。
府内守兵左右闪避。
约行百步,大司马府庭院正中,站着一位老僧,身着褐赭袈裟,白须白眉,双目紧闭,正是栖霞寺僧怀和尚。
佛牙宴上,羊子鹏曾与僧怀对过一拳,若非孙玉烛及时运气施救,羊子鹏或将性命不保。
“闪开!”羊子鹏冷冷道。
僧怀闭目诵经。
羊子鹏不多言语,腾身而起,双臂高举幽州剑,居庸荡寇,全力劈落。
僧怀猛然睁开双眼,抬头瞪视羊子鹏,须眉倒竖,双臂上举,双手合拍,拍住幽州剑剑身。
幽州剑骤停,羊子鹏双手撑着幽州剑,挂在半空。
僧诠的内力,从双掌掌心溢出,灌注幽州剑上,沿幽州剑侵袭羊子鹏。
羊子鹏运转先天无相功相抗。
僧怀的真气,与僧诠方丈的金刚般若功真气,极其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僧怀与僧诠师出同门,同修罗什三论,同练金刚般若功,但僧怀心性凶恶,痴武轻禅,不得佛门正法,反倒自成一派,练就一身邪功。
僧怀的邪功真气溢向羊子鹏身外四周,将羊子鹏层层包围。
邪功真气把羊子鹏层层包裹,越裹越紧。
羊子鹏呼吸凝滞,心跳衰竭,浑身僵硬,终于不能进气,血液不流,心脉不搏,陷入浑噩,除了神魂未灭,与死人无异。
僧怀已然放手,羊子鹏和幽州剑仍旧浮在邪功真气之中。
“破!”
僧怀大喝一声,向包裹羊子鹏的邪功真气击出一拳,真气破碎,消散虚空,羊子鹏和幽州剑跌落尘埃。
羊子鹏抽搐不止,幽州剑黯然无光。
***
建康之战,以征讨军败退而告终。
战势的转折,在于萧大春的左军和赵伯超的后军以及萧纶的中军,都没有按照预定计划进入建康城。
乌鸦军先夺回广莫门和大夏门,再夺回台城外的土围,重新占领建康城。
萧确率右军攻破大司马府北门,围攻大司马府府堂。
府堂内的萧正德、萧见理、陈庆、丁和命悬一线。
萧确终究是强弩之末,无力突破最后一道殿门,右军将士被数不胜数的乌鸦兵围困在大司马府内,消耗殆尽。
赵威方从重重乌鸦兵中抢出杀到精疲力竭的萧确,把萧确横放马上,砍出血路,杀出城池。
羊子鹏的前军被源源不断赶来救援的乌鸦兵堵截在大司马府府前大街,全军覆没。
萧纶的中军,撤兵退走。
侯景趁机发动反攻,率军追击征讨军,征讨军败走钟山北麓,向京口方向奔逃。
右军被乌鸦军堵住去路,被迫退回琅琊城,被重重围困,萧大春和萧大成率五千扬州兵弃城投降。
赵伯超的后军先行退出钟山大营,向京口方向奔逃,无一折损。
乌鸦军一路追击,征讨军且战且退,死伤无数,马军校尉方惠达战死,中军副将霍俊、中军步军校尉尹思和被生擒。
萧纶、伏知命、赵伯超率征讨军退回京口,征讨军所剩不足两万人。
铁城石甲木南风三人杀进大司马府寻找羊子鹏,却不见羊子鹏踪影。
拷问乌鸦兵,乌鸦兵说羊子鹏被一个老和尚击败后掳走。
三人无耐,只得隐遁。
羊子鹏不知踪迹,侯景大为震怒,下令封锁全城,图形缉拿。
尘埃落定,建康止战。
***
月下西山,却没有迎来曙光,天空陇聚阴云,飘落白雪,将血水与尸体,建康与台城,大地万物,人间一切,尽皆覆盖。
台城内,帝王将相,士族大夫,守城兵士,男女老少,欢喜成空。
羊侃伫立端门一夜一天,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白雪。
***
西州城丞相府,侯景追问王伟,萧纶不进建康,退走京口,分明是舍弃了已经拿到手的胜利,真是匪夷所思。
王伟诡谲一笑,道:“战争的胜败,功名的取舍,将士的生死,在萧纶眼里,都不算什么。”
“萧纶要的是什么?”
“大梁皇位!”
“萧纶兵进建康,谋夺皇位,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天下已不再平静,大梁已成深渊。
天下各地,都会被深渊波及,不可逃离。
天下各方势力,都会陷入深渊,不能自拔。
台城,是深渊的中心,是无底的混沌。
建康,是包围混沌的牢房。
进入建康,便是踏入牢房,陷入混沌,处万势之下,必被深渊吞没。
掌控建康,便是看管牢房,掌握混沌,处万势之上,方可掌控天下。
丞相既不敢踏进牢房,萧纶又怎么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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