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3.禽兽(修)(2/2)
紧接着,孟思思握着木棍朝黎川打过去,一棍闷闷地落在背上,疼得男人“闷哼”一声。
“别打了,这是黎老师。”苏秦咳嗽一声。
她的小身板被男人结实的身体压着,如此近的距离,她几乎能听见男人心跳,也仿佛嗅到男人的雄性荷尔蒙。
她虽然知道黎川从小练习泰拳,但除了在健身房,却从未见他真真使过。刚才他的反应极快,扼制她喉咙的动作极狠,眼神如刀锋锐利,杀伐果断。
莫名地,觉得此刻的黎教授,特别……man,心跳不止,宛如少女春心悸动。
前世,她和黎教授都是很保守的人。黎教授突然跟她表白,她便答应了,两人省略了恋爱那段,直接结婚。之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可以说,她从未体验过恋爱的感觉。
起初很多人不看好他们的爱情,她自己也不看好,没想到到死,她和黎教授也还在一起。
如果男人反应稍微迟钝点,可能她的脖子已经断了。
前世她从未见过黎川这般凶横,仿佛小绵羊,变成了一只大灰狼。
嘤……第二次被老公袭平胸,她居然蜜汁委屈。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怕他。
黎川从小姑娘眼中看出了恐惧,眼神恢复柔和,低声问她:“没事吧?”
身后孟思思吼道:“你刚才一副要掐死苏秦姐姐的样子,她怎么可能没事!”
黎川垂眼,看见小姑娘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条带有血痕的雪白小腿。他蹲下身,用宽厚的手掌微微拢住她的小腿腹,“疼吗?”
废话……
苏秦收回腿,将裤子往下随意一拉,她也来不及问黎川为什么来这里,赶紧吩咐文梅:“我们赶紧走,梅子,我们一起抬红红。”
两个女孩将残疾女孩红红抬上滑竿。苏秦正准备将滑竿抬起来的时候,黎川的手压在她肩上:“我来。”
苏秦一愣,看着他。
男人解释:“你们的计划非非已经告诉我,你们几个姑娘,我不放心。走吧,我陪你们。”
“不行,如果被他们发现,你会被烧死的!”苏秦说。
黎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温柔:“没关系,走吧。”
男人将手电交给苏秦,让她在前面开路。他将残疾女孩背起来,跟着她们往山上走。
山道崎岖晚宴,夜深露重,并不好走。
林晓茵跟在大部队后面,她看着走在前面,背着残疾女孩的黎川,有点心凉。
那个男人,从头至尾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问也没问一句。
然而男人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一言不发回到自己座位,开始给学生批改作业。
由于山村条件有限,洗漱困难,同来的男生都变得不修边幅,唯独只有黎川,每天坚持去厨房烧水洗澡。他每天都会换一件干净衬衣,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在那些蓬头垢面的孩子面前,他就像一支气质清冽的白栀子。
从他身边走过,连他带过去的风里都仿佛有一种令人心神荡漾的清香。
黎川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红笔,头微垂。
从侧面看他,男人的喉结、挺拔的鼻梁以及浓密的长睫,都成了吸引姑娘的大杀器。
黎川被成为黎神,主要是因为他一路开挂的学习生涯。高中被清大破格录取,21岁已经研究生毕业。除此之外,他颜值也不俗,不仅女生暗恋他,也有男生对他表过白。
林晓茵拉着板凳坐到他跟前,用手撑着脑袋,跟他说:“黎神,你刚才跟乡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也太小瞧人了吧?我高中的水彩画可是拿过少年宫一等奖的。明天,我也要跟你们去。”
闻言,黎川握笔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你不能去。”
黎川的语气突然冷下来,神情也很严肃,与他刚才和李乡长谈话的和气完全不同。
林晓茵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这次来支教,也完全是因为黎川。
前世,林晓茵倒追了黎川十几年。黎川已经很明确告诉她,不会离婚,也不会再娶苏秦之外的任何女人,可林晓茵铁了心,表示只要她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放弃。
黎川在南大授课,而林晓茵也留在南大任教。
林晓茵化了妆,身上香水味浓烈。她眨着眼睛看黎川,问他:“为什么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累,对不对?黎神,你放心,我没问题的。”
经历了前世悲剧的黎川,已经不似前世那般,待人待事都以温和态度处之。
“林同学误会了。”他直接皱了眉头 ,说:“你虽然是女人,但我们任何人都没有义务照顾你,迁就你。请林同学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再试图拖人后腿。”
女孩眉眼弯弯,竖起两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会拖大部队后腿!”
“呵。”重生之后,黎川仿佛变得没了耐心。
他想起学生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居然脱口而出:“会不会拖后腿,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话虽然难听,但他希望自己可以给姑娘留下一个很坏的印象。
在林晓茵心里,即便黎川不喜欢管闲事,总是与女同学保持距离,但他待人却很彬彬有礼。她显然被黎川嘴里突然爆出的“粗口”吓到了。
这是n年后的流行网络用语,被黎川现在说出来,成了打击女孩的最强有力的话。
女孩眼眶顿红,嘴一瘪,捂着脸哭出来。本来以为黎川会安慰她两句,却没想到男人直接丢下修改了一半的作业,起身出去了。
男人已经离开办公室,女孩也不哭了,揉了揉红肿的眼眶,看着黎川离去的方向,紧咬嘴唇。
……
第二天中午。
李乡长带着人背着背篓来了学校,帮着黎川和章程背东西。
黎川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其它的,都是给学生们用的颜料和画纸。
他们清点好东西,准备上楼时,林晓茵穿着厚底长靴,挎着一只名牌单肩包从宿舍冲出来,老远对他们挥手:“等等等等,黎老师章老师,等等我,我也去!”
林晓茵跑出来,在他们跟前停下,喘了口气,挺直腰板抬眼,盯着黎川下巴:“黎神,我也去,真的,我保证不会拖后腿!我心里一定有……逼数!”
黎川和章程对视一眼。
章程把黎川拉到一边,问他:“哥们,您怎么回事儿?这还没救出一个,又给他们送进去一个?你没跟她讲,那个村子的情况啊?”
“我讲,她会信?”黎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李乡长看了眼林晓茵,又去看黎川和章程,问:“咋?林老师也要上山?林老师您又不会画画,您上山搞啥子?”
林晓茵挺了挺胸脯,本就穿着低胸心领毛衣,胸脯一挺,那团白的跟着一晃。
她说:“谁说我不会画画了?我的画拿过奖好嘛。”
李乡长看得眼睛直,连忙又把目光撇向黎川:“黎老师,您不是说,其它老师没有绘画功底吗?”
黎川转回身,看着林晓茵:“山路崎岖且长,豺狼野猪山中横行,林老师一个女孩不怕吗?”
“我不怕!有你和章老师,再说了,还有乡长呢,我怕什么?”林晓茵看向乡长,眉眼一弯笑道:“是吧乡长?”
李乡长认为多一个老师也好,指不定就能缩短孩子们的课时,可能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教完了,也就让她留下了。
村民们尊重下乡支教的老师,加上林晓茵还是李乡长亲自带过去的,估计村民也不敢打林晓茵的主意。
黎川和章程也没再拦她,一路跟她保持距离。
*
苏秦晚上和云琴同睡,由于这几天的折腾,她一觉睡到九点。
农村人习惯在太阳还没升起前便下地做农活,她早上起来时,云琴已经带着非非下地干活,家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她爬起来,用手指随意刮了一下头发,扎成马尾。
出来经过堂屋,看见堂屋的四方桌上摆着剩菜剩饭,用簸箕扣着。她掀开簸箕,里面是两根煮红薯,一小碟咸菜,一碗绿豆粥。
她是真的饿了。昨晚因为怀疑云琴,并没有吃几口饭,这会捡起红薯狼吞虎咽往嘴里塞,被噎着,赶紧又喝两口粥,让梗在喉咙口的食物满满滑下去。
吃好饭,她将碗筷收起来往厨房走。
厨房在猪圈旁边,要先从堂屋出去,再沿着右手边直走,到尽头便是厨房了。
厨房里是土砌的灶台,墙根周围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苏秦从水缸里打了两瓢水,把碗洗好后出来,看见院子里站了几个小孩,正笑嘻嘻地打量她。
看见她出来,小孩们害羞地躲到树后面。
两个小男孩冲她做鬼脸,朝她丢石头,嘲笑道:“傻子的老婆是丑八怪,生的孩子也会是丑八怪!啰啰啰啰啰啰……”
石头砸在苏秦的脸上,疼得她咂舌。
她皱着眉,正要回屋,看见有个八岁左右,又黑又瘦的小姑娘,捡了一支竹条过来,追着朝苏秦丢石头的男孩打,边打边骂:“让你又欺负人!又欺负人!打死你!”
值得关注的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背了一只背篓,里面装着一个一岁左右,牙牙学语的小妹妹。
因为农村条件有限,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黑黢黢地,手脸也脏,像城里路边蹲着讨饭的小乞丐。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闻见他们身上的味儿。
男孩被姐姐打得直跳,边跑边吼:“张秀秀,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爷爷奶奶!让爷爷打死你个赔钱货!”
男孩很快跑没了影。
女孩握着竹条,背着牙牙学语的小妹妹朝苏秦走过来,跟她道歉说:“抱歉啊姐姐,我弟弟就是讨打,下次他再打你,你拿棍子抽他,狠劲抽!”
苏秦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不过也才八岁,还是个孩子,背上却背了一个一岁的孩子,这么小的年龄,却担起了成年人的担子。
这个村子的女孩很少,要么在出生时就被淹死,要么长到十五六岁,被父母拿去给家里男孩换婚。
显然,这个女孩也逃脱不了将来给弟弟换媳妇儿的命运。
苏秦摇摇头,冲她说“没事”,然后进了屋。
回到屋内,她用水照了照脸,半边脸虽然还肿着,荨麻疹已经消下去不少。她从云琴的柜子里,翻了一块布,把自己的头裹起来。
荨麻疹和瘀伤很快就会好,她不能让村民看见她本来样貌,虽然她不是倾国倾城长相,但在村民眼里,傻子配丑女,才是正常的。
如果傻子配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媳妇儿,必然会引来闲言碎语。她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虽然不是明星脸,但在普通人里,也算是出挑的类型。
快到中午,云琴带着云非回了家,带了点草药回来。
云琴去厨房做饭,而云非则把采来的草药磨成浆状,用小碗装着,端到堂屋给苏秦上药。
苏秦的伤都在脸上,她自己也压根看不见。
云非用手指蘸取一点药,往她脸上抹,动作很轻,她却疼得龇牙,往后一缩。
云非的语气没有温度:“别动。”
苏秦不再动,近距离看着云非,仍觉不真实。
上辈子,她欠他太多了。这辈子,她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母子带出山村,带出这人间地狱。
他们要走的第一步,是要说服张星同意让云非跟着村里孩子们,一起去黎教授那里上学。
云琴昨晚已经将自己的身世跟苏秦交代了一遍。
她原本是南大的研究生,大概十六年前,被拐卖到这里。要知道在十多年前,那个年代连大学生都很少,研究生更是珍稀动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高学历的知识女青年,被拐卖到了这种地方。而她当时被拐卖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
云琴被卖给了一个真傻子,她没有苏秦幸运。她为了保住腹中胎儿,不敢反抗,忍辱吞声。那个傻子是真的傻,对她挺好,她也顺利生下腹中胎儿。她不怪傻子,因为他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可她恨透了傻子的父母,以及村里的所有人。
是他们,毁了她的一生。如果不是这些魔鬼,她现在应该有自己的家庭,有一个疼爱她的老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可能会是走路带风的职场女强人。
她被拐卖到这里,不仅毁了一个家庭的幸福,更是浪费了国家的资源。
最苦的是云非,从小便跟着她吃苦,还得装傻。
“你不知道,我家星娃在城里呆了几年,眼光高了,非得让我给他买个身子干净的。”
“哎,你们文化人是不一样,挑三拣四的。”
……
噩梦。苏秦听见熟悉的声音,觉得自己在做噩梦。
她浑身上下都很疼,动一下,骨头仿佛裂开。
她躺在地上,脸贴着地面,鼻尖下是青苔的腥臭味。她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几乎全封闭的小柴房里,唯一的光线,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
门外有人说话,而那两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拐卖她,和买她的两个女人。拐卖的她的女人叫张凤,买她的女人叫李云珍。
哪怕她被警察救出了大山,嫁给了黎教授,开始了新生活,她也忘不了这两个女人的名字和声音。
而李云珍嘴里的“星娃”,则是买她来当老婆的农村男人——张星。
身体的痛感,鼻尖的嗅觉……过于真实,不是梦。
苏秦愕然。
她……不是被烧死了吗?她和女儿包包,不是被烧死在家里了吗?怎么会……回到这个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难道……她要再一次经历那个噩梦?
她的心跳的“砰砰”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努力克制心跳,让自己平静下来,屏住呼吸去听门外两个女人谈话。
李云珍说:“阿凤,这是六千块钱,你数数。”
“不用数了不用数了,都是一家人,不跟我客气哈,”张凤解开棉袄纽扣,把六千块钱塞进棉袄的夹层里。
放好钱,她拉住李云珍的手,一脸郑重地说:“这丫头,性子可烈,路上好几次想逃跑,还咬了我耳朵。你的要求高,我就没敢下狠手去打。二婶,依我说,在你家星娃回来之前呢,就把她腿打折,打折了她的腿,她就跑不了了。你家星娃只想要个干净的身子,也没说不要瘸腿的,你说呢?”
李云珍还在犹豫,张凤又说:“你看张秀华家的那个儿媳,腿一打折,就断了跑的念头,在家带孩子做农活,怎么都老实。”
李云珍家里儿子当家,她是个没主见的。她想了下,觉得张凤说得在理。
……
外面的声音,让苏秦确定了一个事实。
她重生了,回到了15岁。回到了李云珍打断她腿的这一天。
前世的这一天,李云珍听从了张凤的意见,两个女人拿了一根扁担进来,疯狂地敲她腿。后来她右腿折了,疼晕过去。
她从小被父母宠着,没吃过苦,更没挨过打。被人这么打,年仅十五岁的她,哪里受得住?最后认怂,跟着张星“踏实”过日子。
她表面安宁,可一直在找逃跑的机会。
五年后,她通过来山村支教的黎教授,给外面通风报信,警察才带了她回家。
她被救出大山后,在黎教授的帮助下,重新入学,大学毕业以后,做了一名服装设计师,嫁给了黎教授。
黎教授从不嫌弃她的过去,即便黎家人对她指指点点,黎川也从不嫌弃她。他们夫妻很恩爱,女儿包包也很可爱。
她上辈子是被大山里买她的男人,放火烧死的。同她一起被烧死的,还有她和黎教授三岁的女儿,包包。
火灾的画面历历在目,被火灼烧肌肤的疼痛仿佛刚经历过。女儿包包在她怀里哭,告诉她:“妈妈,我好疼,我好疼……”
她也很疼。身体疼,肌肤也灼疼,可她一只腿瘸,抱着女儿在逃生的半道上被困住。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看见黎川冲了进来。
男人的身影一如既往的高大,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心里变得踏实,终于闭上了眼。
……
苏秦闭眼,再睁眼,就回到了15岁,被抓来大山的这一天。
她恨死了这里的人,恨死了这个村子,这里的空气都让她作呕。她对这个村子的恨意,是浸入骨髓的。
她重生了,好像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她手无缚鸡之力,杀不了张星,也报不了仇。
既然老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回到悲剧发生之前,那么,她就得珍惜这次机会。
她四肢被束,不能逃脱,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回忆李云珍的性格。
前世,她和张星母子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对他们的性格也算了解。
李云珍早年丧夫,对儿子唯唯诺诺,做事也没什么主见,但她生性多疑。她和张凤是亲戚关系,张凤刻薄,她一向不怎么信任这个女人,经常在背地里说张凤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