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南沽三煞(四)(2/2)
十五充分表示出外乡人的惊讶,朝晏玄非道,“竟有这般神奇之事,晏公子怎么看?”
晏玄非余光不满地瞥向他,自己要装的目光短浅那就装个够,可拉他下水是什么意思?
十五道,“怎么看?”
晏玄非淡声作答:“双目。”
“双目?”十五一愣,瞬间想明白后笑出声来,原来也不是不会说俏皮话的。
棺材铺的木偶敛尸后就驱牛离去,何夫人哭晕在棺材旁,倒没发生什么奇怪事来。
晏玄非在三百年前见过禅丑,那时候还禅丑还是一头初生小牛,远不像今日所见庞大,想来这三百年里禅丑吸食了不少尸气才修得如今体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十五,“将这镇魂钉钉在那棺材上,每口棺材钉上九根。”
“只用九根么?”十五接过锦囊, “上次焦城的人死的蹊跷,可是钉上了八十一根才没回魂起尸的。”
晏玄非简而言之:“烛山的。”
十五给他平淡的口吻噎的好半天都想不到词来反驳,烛山就是这般了不起的?一根破镇魂钉都能神气个老半天?要知道如今的小蓬莱烛山早已不是当年在仙门执牛耳的领头大哥,实力连跻身仙门前百都难,夸你一句仙长还真拿自己当仙人呢。
晏玄非交待,“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就走,不拖泥带水也没给十五开口反驳的机会。
直到那人背影消失,十五才后知后觉应下差事,他长得像棺材铺的小厮还是像何府听天由命的下人?非亲非故,他还得偷偷摸摸地溜去给棺材钉钉子。
无奈地打开锦囊,十五眼眸一亮。
暗色锦囊有幽光飘出,掏出一根。细长如针,长约三寸,柱身通体透亮,每一根里都有几点格外明亮的光,如同斑点般,果真不是外面的普通货色能比的。
懒洋洋地钉完棺材出去,门口停着马车,马车挂着一盏风铃,却不见长候。
他登轼而上顺手撩开帘子:“长候呢?”
“办事去了。”晏玄非挑眉看向外面,“会赶车吧?”
十五没赶过马车,瞧长候赶过几次自然也学会的。可一想到镇魂钉的事,晏玄非多半又在找借口使唤自己,可他是要当晏玄非狗主子的人,才不是狗奴才!
他笑得纯良,略显歉意:“幼时被马踢了脸,险些丧命,从那后见着马都怕的很。”
晏玄非若有所思地望着十五,像是在考虑这话的真实性。“是么?”
其实不然,晏玄非只是想起幼年与他初见,他确实趴在自己马下,却和‘险些丧命’没有点关系。
十五在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要不是念着晏公子在此,我现在都要吓昏过去了呢。”
目光含笑,语气诚恳至极,“眼下长候不在,我就是再惧再怕也愿为晏公子效劳。”
晏玄非掀唇,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那真是委屈你这一路上担惊受怕了。”
说完,他将焦十五扯进车内,自己则坐到驭位上。
他说:“好生待着。”
青年黑衣雪袍,眉目清俊,目若星辰,生就了张好皮囊,纵马扬鞭。
门外往来行人纷纷瞧着这宛若谪仙的青年。腰身挺直,单手牵绳,驾马的姿势也与寻常马夫不同,浑身上下都流露出王公贵族的矜傲。
十五在里面倒了杯热茶喝,将舆内扫了个遍后觉得无趣,便坐到边上撩开帘子。
“看来长候经常不在啊。”十五主动挑起话来。
晏玄非熟知他的习性,肯定耐不住待在舆内喝茶看书的。淡问:“怎么说?”
“我瞧公子驭马之术娴熟的很,只手驭九马?”
拍完马屁,十五也是在打量晏玄非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车夫的姿态,从发梢到脚趾头都充斥着‘我是仙人,尔等速来跪拜’的不可一世。
十五从背后看清晏玄非手上的动作,却独独看不清那人侧脸上眸子陡然暗淡。
见晏玄非不说话,十五探身出去,这次是将阴沉的脸色看了个明白。
倏地,晏玄非扬鞭催马,九马突然在长街飞驰,十五尚未坐回去,整个人狠狠地跌回了帘后。
“你这人!”十五痛呼,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当我没说,你娴熟个屁!”
他万万想不通哪里又惹了晏玄非不痛快?而晏玄非竟然想要摔死他!
策马青年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又一记扬鞭抽在马背上,骏马飞奔。
驱马驰过南沽城的大街小巷,直到月升高空,星辉落地,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跳下马车,晏玄非还未来得及整襟拂袖,车帘一开滚出一物来。
晏玄非下意识上前,伸出手臂将人堪堪接到怀中——
“哇呕——”
十五抓着晏玄非的衣襟就是一顿狂吐。
这人怕不是在驭马驾车,想要他的命果然不是错觉。
他从三清观出来后不怎么坐马车,不管去哪儿能用飞就绝不会走,这几日长候驾车尚稳,所以觉得很是舒坦,可回来路上是真要了他的小命。
呕吐半晌,十五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胡诌‘自幼怕马’,他就该当个狗奴才,让晏玄非在里面待着感受一下狗主子天旋地转的滋味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头晕眼花的恶心感上来,他控制不住地吐了这人一身。
十五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朝晏玄非歉意的笑道:“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哇呕——唔。”
长候在客栈候着主子,见晏玄非一身黑衣进来时愣了神,自家公子是经历了什么,衣衫不整,面容愠怒。烛山有言:行道先正衣,方明周常而去邪;待人先循礼,君子不争且不怒。
公子今日是都犯了。
晏玄非朝门外看了一眼,长候懂事的跑出去。
焦十五随意地坐在地上,旁边正是晏玄非那身轻盈的白袍,隔老远就能闻到阵酸臭味。
他过去将人扶起来,明知故问:“十五公子是喝酒了?”
十五字正腔圆的道,“你家公子还好吧。”
他起身顺便弯腰捡起晏玄非的袍子,将嘴角擦了个干净,有股幽幽的清香。
这不像是醉酒,而且公子的衣服可不是帕子。长候脸上尴尬,欲言又止。
十五收拾好自己,坦荡荡地同长候解释道,“回来路上我驭马太快,你家公子经不住就吐了一身,可能是觉得丢脸就脱了衣服,我给他送进去。”
“哈哈,”长候笑出声,觉得失礼便抿了唇,“十五公子你真会说笑。”
十五也觉得有趣,挑眉道,“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
他这样一问,长候愣住,难道不是在说笑缓解尴尬吗?
十五正色,“不信去问你家公子,习得辟谷之术的人,吐起来竟还没完没了的,是辟了假谷么。”
丢下楞在原地的长候,十五拿起衣裳走进客栈,直接上了二楼,刚踏上最后一阶,抬头便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长廊拐角挂有一盏红灯笼,晕黄的烛火拉长了光影。晏玄非站在角落处,正好看见十五走上来。紧皱着的眉头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展开,连视线都渐渐染上了烛火的温度。
十五随意地打趣道,“哟,这不是把我丢地上滚着玩的仙长么?”
哪知晏玄非一言不发,一身黑色锦衣衬的玉色的脸庞越发的冷,这是要找自己算账么?
十五灵机一动:“晏公子这是专门在等在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