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地(2/2)
裴凯哥酸楚地搂紧她,在她耳边呼唤:“宝珠,你还记得我吗宝珠?我是裴凯哥啊,我回来了。”
可她只是木然地任他抱着,毫无回应。
裴凯哥受不了,拼命去她的唇,声音已经哽咽:“宝珠,你清醒过来,好不好?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裴凯哥,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突然,他眼神一滞,身形变得僵硬。裴璃居然趁他分神偷袭,点了他的穴道。
只听得背后响起了阴沉的声音:“大哥,很抱歉,今晚你要在此欣赏我和宝珠的洞房花烛夜了。”
裴凯哥气极欲骂,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裴璃张狂大笑,将裴凯哥从米苏身边扯开,拖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床。
裴凯哥再也无法看下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碎成末……
可突然,戛然而止,裴凯哥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人惊骇的一幕:裴璃的颈间,正涌出大片鲜血,而原本如活死人般的米苏,此刻却拿着一根碧玉簪,狠命往裴璃的伤处猛刺,眼中恨意燎天。
裴璃和他一样,不敢置信地望着米苏,忽而惨笑:“原来……你是装的。”
“没错,而且我一切都想起来了。”米苏又是狠狠一刺。
裴璃竟未躲,就这样任她刺下去,他定定地望着她,叹息:“你居然能够忍到现在,骗过我!”
米苏冷笑不止,直至笑出泪来:“若是你亲眼看着全家一百余口,被屠杀殆尽,而那个恶魔就在你面前,你也能做到如我一般忍耐。裴璃,我还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杀了你。”
她所刺的地方,正是要害之处,失血过多已经让裴璃的唇色,开始发白,但他仍旧未移动身体,就这样撑在她的上方,俯视着她,眼神迷茫,仿佛看着的,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最后,他终于倒了下去,在那一瞬,极轻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恨我吗?”
米苏将他的身体掀倒在一旁,坐起来镇定自若地穿好衣裳,下了床。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裴凯哥一眼。
他却一直望着她,眼神瞬息万变,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却无奈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鲜血流满半床,喜褥被染成暗沉的红,与裴璃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形成极为诡异的对比,如同在欣赏某样动人的景致……
房里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裴璃的眼睛终于慢慢合上,最后,一直绷紧的身体,逐渐软塌。
米苏仍旧未动,只看着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微弱,终于停止,她才轻轻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动作柔和优雅。
原来,手刃仇人之时,她亦可做到如他当初一般残酷。
手下已再无温热,她缓缓地放下手,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裴凯哥面前站定。
默默地看着他的脸,目光如最温柔的指尖,滑过他的眉,鬓角,再到鼻梁,到唇,却惟独不看他的眼睛。
刚才他着她,叫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她差点忍不住流泪。
可是想起当初米府的那片血海汪洋,还有李嬷嬷掉下去的那处空荡荡的悬崖,她硬生生地将藏在身侧的手攥紧,用指甲掐着掌心,借由那疼提醒自己:恨莫忘,仇必报。
其实在她睁开眼睛的前一日,就已经醒了。
那些痛苦的过往,终于在亲眼见着李嬷嬷死的刺激下,回到了脑海中。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将所有的片段,一点点地理清,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而线的尽头,就是她要找的答案--她肯定,那个青铜面具下的恶魔,就是裴璃。
只有他这样阴狠毒辣,残忍嗜血之人,才会做出那样灭绝人性的事。
而他所谓的救她回王府,根本就是一出欲盖弥彰的戏。
他之所以会放她一条生路,并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禁锢在身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像画中的女子,他的心上人。
她是他想要的,活着的玩偶。
既然如此,她就干脆做一个任他摆布的玩偶。
所以,她忍耐一切,包括刺入身体的银针。
她完全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来对待。
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