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槐花镇(5)(2/2)
菖兰伸出手,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女士手表,腕带刚硬泛着冷色银光,衬的她的手腕纤细洁白,她右手调整指针,往前拨转了一个转儿。
往前十二个小时……往前十四个小时……指针转到了表盘上,十二点整。
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
像是旧时的电视在雷雨天气里信号微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褪色,连霞色也消失不见。芙蓉花树的影子渐渐被夜色吞没,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然而又很快的亮了。就在这样忽明忽暗之中,两幅画面交叠出现。像是无意间串了台的电视,画像变形模糊,依稀可以看到人的影子。
十一月六日晚上的十二点,午夜风大,吹得树枝摇摆。就在被圈起来的黄色警戒线里,隐隐约约逐渐出现一个站起来的影子。这个影子和地面上粉笔画的白色人形反复交叠,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凉意。
这个影子,大概就是黄福源了。
菖兰握着手表,努力想要辨认清楚。黄福源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这和他尸体被发现时候的穿着一模一样。他正在和面前的人说话,从他的面前,如同特效镜头出现一样,又有一个人影逐渐的清晰起来。
这个身形……菖兰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住,这是杨凡!
前天晚上十二点,杨凡果然来到了后山,并且见到了黄福源最后一面!
四周的杂音渐渐大了起来,不知道是风声雨声还是电流声,白天和黑夜画面交替的时间越来越快,菖兰的眼睛开始发酸。有人的声音从画面中透出来,像是被蒙了一层布放的电影,变了调,带着奇异的合声。
“只要……能……给…….”
杨凡的声音反而要更清楚一些,也或许是因为菖兰和他相处的时间久,对他的声音更熟悉,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甚至还能辨认出一些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像是愤怒,又像是痛快,他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起来,像是黄福源要求杨凡去做什么,被杨凡拒绝了。
黄福源更加激动,然而说话也更加模糊,就像嘴巴完全凑近到话筒发出的巨大噪声,让人难以分辨出来他到底在说什么。菖兰忍不住再往前走了几步,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警戒线以内了。
芙蓉花瓣随着风落了一片下来,黄福源愤怒到了极点。菖兰只看到杨凡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转身就走。黄福源追了几步,还喊了几声,杨凡头也没回,消失了。
菖兰见状,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杨凡看样子是走掉了,他既不是杀人的凶手,也不是眼睁睁看着黄福源被杀的帮凶。他没有目睹黄福源被杀的场景,也就是说,黄福源死后,凶手才出现。但也有可能,凶手尾随着黄福源或者杨凡上山,现在就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杨凡走掉,黄福源落单的时候,拿走了黄福源的性命。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明明知道画面不过是重现的当时的凶杀案,但在同一个平面和时光内,清晰地感到此刻杀人凶手就藏在某个地方,就算对方和自己在这个平面内不可能相撞,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菖兰也觉得胆寒,她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黄福源,这个几十个小时前还是活人的死者,以这种方式,重生在她面前。
黄福源像是被杨凡的举动气死了,扶着树站了好一会儿。菖兰不敢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画面,以黄福源的死亡时间看,凶手就快出现了。就算重现的时光里,画面重叠而模糊,但只要仔细辨认,她还是可以看清楚凶手的脸。
也许能摸到更多的证据。
“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大,却掩盖不了手表上,秒针走动发出微小声音。机械的步伐中,交叠的过去和现在里,黄福源的身后,渐渐凝出一个黑色的影子。个子不如杨凡高,身材中等,还看不清楚面目,但已经快要揭晓结果。
黄福源也听到了背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十一月六日的晚上十二点,和此刻的中午十二点的菖兰,一齐向对方望去——
“嘎——”杨文静突然大叫起来。
与此同时,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菖兰闻声望去,过去的黑夜里,黄福源看向谋取自己性命的人,现实的白天中,菖兰的目光被打断,眼睁睁的看着从路边的道路上,走过来两个人。
说话的年轻人停下脚步,拧眉看向她,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覆住了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