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身世（1/2）

方先英却不管崔沣隐晦的白眼，如一位长者忆往昔一样将话匣子打开了：“以前，我与你母亲关系很好，她很依赖我，尤其是我们的父亲变得莫名其妙烦躁之后。很可惜，这大约是我们家的命运，她爱上了一个人，那人身份特殊，父亲坚决反对。她为了和那个人在一起，不惜与家族决裂，最后跟着他走了。你祖父气的大病一场，更加疯魔，方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衰败的。那时候，我真是恨她，不是恨她给家族蒙羞，而是恨她将我一个人留在地狱。大约三年以后，我收到她的亲笔手书，说她生了孩子，希望能见我一面。我感到她应该是遇到了绝境，不然以她的个性绝不可能回头。但是当时，我自己也自身难保。等我辗转去幽州找她，已经全无她的消息。后来，等我成了混沌界界主，我动用了一切力量去找寻她，才知道她生了一儿一女。我曾极力寻找她的孩子，可惜多年来毫无音信，直到在无遇谷见到你。”

说着他的目光有些怅惘地看了一眼崔沣，不言而喻，这个女儿就是崔沣。

崔沣此时也在脑中急转，上次魂游崔府，她确实知道自己还有个胞兄，看来方先英也并未全然在欺骗。

方先英继续道：“现在想来人生就如一场大梦，但我回顾往昔，自问无愧于心。”

崔沣过于震惊，他竟然有脸这么说？崔沣忍不住讽刺道：“无愧于心？不说别的，玄宫这三十万灵识不知道答不答应？”

方先英眼神一亮，露出一种类似于兴奋的神气。他等这个问题很久了，终于有了一个剖白的机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方氏，延续千年的大世家，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惨遭厄运！所以，这个世上的公理道义都是骗人的把戏，都是最大的骗子制定的游戏规则，所谓公理就是为了让他不讲公理。三十万灵识又如何，弱肉强食，本是世道，昨日之我无人怜悯，今日他们也该领受自己的命运。”

崔沣看着眼前的痴狂之人，她不知道他经受过何种磨难才走到今日境地，只觉得他的观点震撼人心，他仿佛被对错纠缠了一生才发出这种呐喊。虽然她不认同，却也不知道该从何驳起。

你走不了别人来时的路，怎么才能给他指一条归程？

方先英见崔沣不答，并未介意，而是继续道：“若说有愧，就是对我自己的儿子。”

崔沣接口道：“你亲手杀了他。”

方先英苦笑一声：“看来你的姑母什么都告诉你了……她一定很恨我吧？”

此时的界主就如同幽州城冬日阳光下蹲在墙角晒暖儿的普通老大爷，一辈子的心酸坦坦荡荡贴合在身上，防不了寒御不了暖，无端还使投在地上的影子佝偻了几分，让人看了平白的得到一把陈旧的破烂气，还没抓住就散了，徒留一丝结实的同情。

崔沣道：“姑母的情绪，季幽不敢随意揣测。”

方先英摇头，为她的敷衍和逃避失笑。大约觉得这么问确实没什么意思，他转移话题：“你叫季幽？”

崔沣点头：“父亲取的。”

方先英惆怅道：“崔义文啊崔义文，他总是那么……黏黏糊糊的。”

他的这个词想了很久，可能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