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且过虚妄（1/2）

男人一把抱起童子，硬硬的胡茬扎得童子咯咯直笑。

笑声一丝不落地闯进少女的耳膜。

无声的泪珠滚落凡尘，尘土飞扬。

男人笑呵呵地说道：“大胖小子玉楼呵，你娘何时能给你生个伴儿，最好是妹妹。”

洗衣的女人脸面微红，轻碎一口不正经。

少女哭的更凶了，泪水好似千万颗繁星坠落人间。

少年缓缓地走到女人身前蹲下，女人竟也不曾察觉，连头都没抬一下。男人虽然看着女人傻笑，但也不曾看见少女。少女轻轻地拂过女人的脸，她的手竟从女人的脸中切过，同时，她的手也变的透明。她，好似幽灵，只有灵魂，没有实体。

方才书院那男人长叹之后没说的话就是此情此景，在幻境，每一个人都是虚幻的，没有身体的幽灵，包括进入其间的修士。那酒池肉林，那青楼妓院，只有看的份。饶是如此，好多人也不愿从其中走出来。那虚幻的世界，即使是假的，有人也宁愿被骗。

少女能看到去世多年的阿爹阿娘，可他们却看不见少女。对于他们来说，少女就是空气，看不见也摸不着。少女比空气还惨，起码空气还能感觉的到。

少女抹一把脸颊上的泪水，朦胧的双眸脱离了泪水的束缚，眼前的世界变的清晰无比。少女无力地蹲在地上，睁大双眼瞧着一切。曾几何时，她在梦中经常接待已故的亲人，那时，她是一个期待黑夜降临的少女。后来，爹娘的面容在梦中已不再清晰。后来的后来，已成一团白影。

光阴随着年华老去，记忆陪伴着它两渐行渐远。

现在，幻境之中，音容笑貌经历轮回，重新展现在少女的眼底。她蹲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要牢牢地记住爹娘的笑容、声音、眉眼。

她自知这一切是假的，但正是这假的，给了她早已忘却的一切。少女在心中深深地感谢，她觉得自己要走了，可内心的声音却困住了脚步。心不动，身体自是随心。

帐外。

焦急爬上玉楼的脸庞，按照方才那人所说，现今已过去二十息。玉楼不知道冰儿陷入了何种幻境之中，但他知道，冰儿再不走出来，书院的第一项考核算是失败。

帐内。

胖嘟嘟的中年男子现出身形，摇摇头，喃喃道：“女娃娃不知是何种幻境，只得老夫出手啦。”

他伸出胖嘟嘟的右臂，只要他的手取下四寸外的黄符，今年的入学名单中是不会出现玉冰两个字的。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黄符。真的很慢，比蜗牛爬行的速度都要慢。他还在等，等女娃娃自己出来。他的手已经将黄符笼罩。黄符闪动着金色的光芒，好似在渴求这只胖手将它撕下来。三息，他最多等三息。因为只能等待三息。男人轻叹口气，胖手义无反顾地抓向那张黄符。

千钧一发，微风轻拂后脖颈。

男人转过身，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占据了他整个眼眶。

每一年都有人哭，但没有一个人出了幻境就哭，千万年来，眼前的少女是第一个。

身为书院老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安慰泪痕未干的少女。

他尽可能将脸上的笑容挤出亲切的味道。其实他不必如此麻烦，不论是哪一个胖子，笑容总是很亲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