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 断肠人 二（1/2）

这是一条羊肠小道，虽然弯弯曲曲，却足够平整，马车通过时也不会让沉睡里的人感到不适。

道路那头是一条宽阔的江，它是魔鬼之森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而路的这头从一片荒野边穿过，延伸进厢城。如果有人敢于走进这片荒野进行探索，便能惊奇地发现这荒野实则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它伴随这世界走过多年，现在已经用自己的树枝树干将二分之一的荒野填满，若是再往里搜寻，便能找到这棵榕树最初时的树干，透过垝垣能看到它粗壮的树干，树干下立着半栋小楼，历经上千年，这半栋小楼却依然整洁如初，窗明几净，好像上千年前便是这般样。

在江与荒野之间有一小片高地，这是厢城建城之初，挖土建墙所造成的高低坡，现在，那片光秃秃的土坡已经被成片的林木覆盖。

而潘恩他正坐在其中一棵巨树的树干上，下面便是那宽阔的江面。现在，这片树林还隐藏着上千个潘恩，他们都想在这条道上劫到灵主，为此，有的人已经在这树林里隐藏了一周多，甚至有的人整整一周都盯着那条羊肠小道，不曾合眼。

太阳一点点从白云间滑落，它勾住最后的云朵画出彩色时，不远处的江面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光滑，变得坚硬。

潘恩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面，在那里，四头洁白的马正踏风而来，他们速度并不慢，但却很平稳，而马后拉着的马车正滚滚而来，它的轮子贴着光滑的江面，飞速驶来，马车上岸那一刻，一双手拉住了云马身上拴着的长绳，那十三位护送者都在马车的后面，七位使徒，都裹着灰色长袍，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五位武士，里面有潘恩所熟悉的帕里·福德兰，其他人潘恩也有所印象，他们都曾在渔夫酒馆里饮酒度日。

马车刚一上岸，云马便一声长鸣、前蹄扬起又落下，一位使徒绕着马车走了一圈，紧贴着马车丢下了七八粒种子，接着，坚韧的穿骨绳破土而出，安静地保护着马车，也阻止了马车前进的步伐。江边的那十三个人并不交流，他们安静地吃着晚餐，眼睛却不时从高坡上掠过。

潘恩心中一紧，难道他们发现了埋伏？不，他们应该早就料到这里会有埋伏才对，那他们是害怕了？不，他们连死亡都不怕，怎么会怕这里的埋伏。那他们是担心任务不能完成吗？确实，如果他们知道这里埋伏着多少高手，担心是很正常的，高坡这里，很多人都势在必得，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埋伏了多少人呢？那他们到底为何要停下，是真的害怕走出魔鬼之森的大阵吗？

太阳越来越低，快要没入地平线，但江边的人依然不动作，现在，他们吃完了晚餐，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是在欣赏来路，这让高坡上埋伏的众人感到十分烦躁，以及不安。

终于，一列迫不及待的伏击者冲了上去，他们身形如电，出手就是死招，但他们的对手并未被吓到，一位裹着灰袍的使徒往后退了一步，双脚站到了江面上，瞬间从江中冒出上百支水形长矛，它们被江用力投向来者，这些长矛一下子打乱了伏击先锋们的节奏，他们中的大部分被乱箭射伤，只有一两位高手突破重重矛雨，不想矛雨之后是层层火网，而火网之后还会有其他攻击等着他。那些使徒都站到了江面上，他们并不畏惧这伏击者。

“你们还等什么？！就算他们的魔力取之不竭，可他们只有七个人！耗尽他们的命，不是很容易吗！快来杀了他们！不然，迟则生变！！”那位闯过火网又迎上土人的高手一边奋战，一边怒吼道，此时，若再没人出手，他很可能便要折在这里了。

不知哪句话打动了埋伏的人，高坡上刷刷冲出数十人，伴着这数十位武士的是凭空乍起的叶刀，有隐藏在高坡里的魔法师出手了。

这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般，高坡边爬起了数十位土人，它们怒吼着冲向江边，很快便与江边的土人缠斗了起来。

整个江边很快便被土人箭雨火雨风刃给占领，其中夹杂着兵器砍在肉体上的声音，江面上不断传来冰断声和结起声，混合着人类的痛哼，欲望的喊叫，愤怒的吼叫，几乎大半的伏击者都加入了这场混战，他们有的被同伴误伤，有的被敌人砍伤，但敌人也没那么轻松，冰面上倒下了一位裹着灰袍的使徒，他在冰上不住颤抖，这让伏击者们欢呼雀跃，使徒并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倒下第一位便会有第二位、第三位，乃至最后一位，只要最后一位倒下，剩下的武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人一刀也能磨死的小事。

潘恩爬下了树，他从高坡上慢慢走下，并未靠近战斗的中心，但他接近战斗的边缘了，偶尔会有一两道风刃跑过，他紧紧盯着那静立在江边的马车，心中急迫。

但帕拉与福莱拦住了他，这种层次的战斗，他冲进去只有死路一条，静候战斗结束便好，江上已经倒下了四位使徒，其中一位已经完全化成了一朵蓝色的仙湖花，离战斗结束不远了。

很快，江面上只剩下最后一位使徒，他的身体不断抽搐，却依旧站立，马车被他的土墙牢牢护住。

这一幕让潘恩想到了许多：他们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那为什么非要做这么一场无用功呢？

突然，潘恩心头划过一道光，无用功…怎么会有人大费周章，只为了个失败的结局！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那面镜子，那面可以看到布瑞尔的镜子，当他翻过镜子时，他看到了暗沉沉的天空，他看到了一个种满绿树的高坡，对上了一双死寂的眼眸，眸中是无穷无尽的漩涡。

“布瑞尔！”潘恩大叫一声，镜子自手中跌落摔碎，一道幽幽蓝光从镜中飘出，飞向潘恩的头顶，飘向他的身后。他机械地抬起头，头顶，一条透明的阶梯从魔鬼之森中长出，又没入乐野地中，阶梯上，他只能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而少年的怀中，抱着一位纤弱的少女，她那头金色的卷发在风中轻轻浮动。

“呵呵！呵呵！呵！”冰面上最后站立着的使徒突然发出一长串沙哑的笑声。

缠斗中的众人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看到巨大榕树上站立的少年，他温柔的抚摸了下怀中少女的柔软金发，对着江面露出一个微笑，阶梯在瞬间炸裂，在猛烈的冲击下与巨大的悲伤下，潘恩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了昏迷。

＊＊

‘罗地老爷子，这是谁啊？’

‘我的孙子，潘恩！哈哈，怎么样，长得帅吧！’

‘这个孩子长得真与众不同！另外一个孩子是？’

‘我的孙女，布瑞尔！怎么样，可爱吧！’

‘真幸福啊！你儿子找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