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清平调三(2/2)
离开王府以后,云起如何也不能平静,他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亮将满未满,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到了家门口,他的眉头舒展开。
孟韵在檐下等他,见他回来便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端绮,今日父亲来信,说母亲受了风寒,身子不大好。”回到房里,云起便说。
“可有大碍?”孟韵赶紧问。
云起沉默了片刻才说:“别的人照顾着我不放心,你能不能……”
“要我回去?”孟韵说。
云起缓缓点头。
孟韵敛眸,片刻后抬眸,神色如常。
“好,我回去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我……”
未等她说完,云起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用不了多久,要么我回来,要么再将你接来。”云起发誓般在她耳边说。
孟韵笑:“嗯,听你的。”
云起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提着灯笼进了宣兰院。
灯笼停在了院子里,有轻缓的脚步从院子里走进了屋里。
云月看向来人,眼里的惊讶难掩。
“回去了。”
云月没有回答他。周旷珩走到她身边坐下。
“本王错了。”
“……”云月还是不接话。
“本王虽不是故意看她的,但本王不该说气话答应娶她为妾。”周旷珩叹气,“本王知道,你为云家担心,也担心自己不能为本王生孩子。”
云月嫁到南邑三年有余,还未生产。即使嫁来此处两年后才圆房,但还没有动静也算是有些久了。
今日她还提到了要让小岁为他绵延子嗣。
云月此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猜得没错。
这一晚周旷珩说了很多话,多到云月听到最后默默哭泣到睡着。多年后想起来,只零星记得最令她动容的几句。
这些话,无论在当时还是很多年以后,都令她心脏抽痛。
那晚,阑珊灯火里,周旷珩的面容也永远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小月儿,有些话本王从未对你说过。相非说得没错,本王若是爱上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的事。”
“三年前,在岐城城下第一次见到你,便有预感此生难逃你的手心。后来一步一步,果然泥足深陷,几百个夜晚,无数次挣扎,本王终于认命。紫阳坡上,将你拥入怀里那一刻,八年来,本王终于获得了重生。”
“本王不敢宠着你,因为云家这个隐患,你为了云起可以不要命,何况整个云家,本王怕了。”
“本王更不敢让你生孩子,因为你还是个孩子。”
“等我们有了孩子,女孩儿的话,就让她跟你一样,想如何长大便如何长大。男孩儿就丢进军营,让他们带去,将来做南邑的王。”
“南邑现在已足够安定,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带你去走遍天下。我年纪比你大,但若是你想活到一百岁,本王一定活到一百零六岁。”
第二日,云月醒来。撑起半边身子,环顾房间,发现已经回到了荀院,可是屋里没人。
房里静得落针可闻,片刻后,云月突然呼吸一滞,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她躺回去,闭上眼任泪水随意流淌。
按预先的安排,云堂明日就会派人到南邑军中暗杀周旷珩,并嫁祸于周胥梁和云家。为了将云月牵扯进来,云堂派了已经嫁人的云音来。
没有人能刺杀到周旷珩,除了他信任的人。
周旷珩在南邑军遇刺不成,回到王府,云音正在探望云月,趁机接近周旷珩不是难事,当场被抓之时,云音只要一句:“小姐快走,小姐对云音的恩情,来生再报。”
云月的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个画面,梦里的周旷珩满身是血,连眼睛都是红色的。
从梦里惊醒,云月睁眼便看见屋里多了个人。
云音提前一日来到了王府。
事情发生时,云月的脸色极其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再也不能醒来。
云音说出那句话时,所有人都凝固了,相非,吴缨,巳牧,包括周旷珩。趁所有人无法反应之时,云音举起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出,溅出丈余。
过了许久许久。
周旷珩开口问:“是你派她来的?”
在场的人不多,除了相非,所有人都在等她否认。
“是我。”云月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冰冷。
“不可能。”周旷珩冷笑。
云月的双唇惨白,微微颤抖:“我也不想你死,可我别无选择。”
周旷珩毫发无伤,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可他仿佛受了极重的伤,每一步都走得吃力。他跨过云音的尸首,走到云月面前,抚着她的脸问:“你要杀了本王?”
云月面色冰冷,抬眼看着他,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她弯下身子捂着小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另外四人都钉在地上,视若无睹,可眼里的神情却复杂至极。
“是。我要你死……”说完便倒在了地上。
周旷珩眼眶绯红,死死看着云月,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蜷缩成了一团。
许久,云月的额头汗如雨下,人却渐渐没了动静。
相非觉得不对劲,却不敢动,直到他看见云月身下有血渗出。
“王爷!”他惊呼,将所有人的魂拉了回来。
回魂的一瞬间,相非还未动作,周旷珩已先他一步扑到云月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找何贵龙!快去!”
两日后,云月身体痊愈,才见到周旷珩。
两日,相非和吴缨查清楚了一切,是云家和周胥梁联手要他的命。
而云月,是其中关键一环。得知真相的同时,何大夫告诉他,她怀了孕,却被人为打了胎。
“为什么?”周旷珩问她。
云月亲口对他说:“云家覆灭,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云月吗?”
周旷珩只是不停地问:“为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吗?”云月反问。
“为什么?”这个时候,周旷珩还是希望听到云月的解释,她说什么,他都愿意信,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云月强忍着眼泪,她没想到周旷珩还愿意相信她,她用尽全身力气看着周旷珩双眼说出最后一句话:“云家兴盛两百年,怎能毁在我这一代。你不能给的,周胥梁能给。”
话已至此,周旷珩没有再看云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