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月城春四(2/2)
那大汉倒也实在,规规矩矩道了歉,末了对姑娘说:“我明日还会来的。”
姑娘埋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了他。
事情了结了,云月转头,发现人群里站了好几个熟面孔。她过去打招呼,几人乐呵呵让她请客,她正要带他们回家吃饭。几人一转身,让开视线,云月和他们才看见门边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见了他们,几人都想下跪,见皇上穿着便服,都收住了动作。
云月在酒楼打架,招来了这么多人。云霁站在周旷珩身后,笑得莫测。
郑雪城首先打破沉默,拱手行礼请所有人去喝酒,因为今日是他手下的人闹事,他打算陪个罪。
到了一家酒楼,入座以后,大家都当奇怪的氛围不存在。云月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周旷珩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没有看她一眼。
郑雪城要敬酒给云月赔罪,她看着酒杯,毫不犹豫喝了。开了这个头,接着几人也都要和她喝酒。喝得半醉之时,云月立起身,对着皇帝陛下下跪行大礼。
所有人都静止了。周旷珩也终于看向她。
“陛下。”云月开口,声音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埋头说,“北疆战事频繁,末将回京是为借兵,还请陛下允末将陈情。”
周旷珩半晌没有回答,房中寂静,呼吸相闻。
“你要借谁的兵?”周旷珩开口,两年来,这还是云月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云月压下翻涌的心潮,静默了良久才说:“云家军和皇城军,凑足十万即可。”云月狮子大开口,房里起了点声响,众人都看向了他们的皇上。
周旷珩将问梁旭空的问题又问了她一遍。云月喝了酒,刚开始脑子却还是清醒,说了非战不可的缘由,说了得胜的把握,说了战胜如何,战败如何,说到作战方式时才撑不住了。
“犬戎新崛起一支部落,其首领颇有一统全族之才,末将打算以夷制夷,等他们自己将分散的部落聚集起来,我们再,再一举击破……”
她声音越来越低,知道自己思路不清晰了,沉默了一会儿艰难说了句:“你信我就是了。”便倒了。
你信我就是了。
周旷珩听到这句话,再也撑不住冷漠,淡淡的悲戚笼上他的眉目,他起身离座,走到云月面前,缓缓蹲身,把她上身扶起来,缓缓往怀里按。
其余人都站了起来,眼看着他们的皇上蹲在地席上,像抱至臻至宝一样抱着她,都红了眼眶。云霁让所有人出去,他最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中的情形看不见了,他们聚在走廊中,半晌无人动作。
平日里高高在上,什么情绪也没有的皇上,听说云月回来了,老早就召集他们商讨,第一日的接风宴是他下令安排的,而今日这场戏,他计划了三日。
还好,还好云月说了这句话。
你信我就是了。
不是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末将。在她心里,皇上和她,还是你我。
“云大人,依你之见,陛下和云将军还能在一起吗?”良久后,郑雪城问。
“从前,皇上不想当皇帝,天下人都推他,最后成功了。现在,天下人都在推云将军。”云霁说。
闻言几人都露出了笑容。
云月恍惚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可等她醒来时,在自己家中,身边没有任何梦中人的气息。
她梦见她喝醉了,他把她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他说:“小月儿,你跟朕说句话。”
可她没有回他。
“说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对珩哥哥说的。”他说这话时鼻音很重。
片刻后,她能动了,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勾唇笑了。
她只记得很久远的事,她还说了话。她说:“王爷,又梦到你了。真好。”
刚说完,他眼里泪水夺眶而出,落在他的脸上。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刚碰到就要软下去,他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忍不住偏头亲了亲她的手心。
云月摸了摸手心,仿佛真的被他亲过,又湿又热。可那不过是梦罢了,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两日后,云起告诉她,皇上答应借兵了,到时只需她一声令下,皇城军和云家军任她调遣。
云月和梁旭空激动了许久,梁旭空拉着她第二日就要回北疆。
走前一晚,云深想劝她别走了,他说:“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剩下的,梁将军自会处理。”
云月却说:“哥,你可知京城如此繁华,功劳在何?”
云深不言。
“京里看不见刀兵血汗,因为有人把它们挡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盛世浮华,他们享不了半分,只求苟全性命,竟成了奢求,只因他们生来就在北疆。这不公平。”说这话时,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云深没再劝。
回北疆前一晚,云堂专门跑来告诉她陵关战役的真相,告诉她是魏归用血糊了她的字迹,才导致陛下没看到她写的信。得知真相,云月心情复杂,一夜没睡好。她知道她爹是故意在这个点儿告诉她这些,如此,她会尽快结束北疆的战事,早日回到京城。可她很受用。
第二日,家人送别时,云月对云霁说:“堂兄,我也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求你件事儿。”
云霁看着她。
“无论如何,把魏归留给我。”
云霁沉吟片刻说:“好。”
云月刚走,云霁就被传召入宫。
皇帝陛下对他说:“是时候了。”
云霁心领神会,淡然道:“时机已到。剩下的交给臣就好。”
“你?”
“云家把魏归时时记在心上,这些年来,云家齐心协力,在岭东商政二界安插人手,如今云家的人已占了半数。”
周旷珩看着他,眸光冷冷的。
“陛下不必忌惮,我们不过为了报当初的一箭之仇。阿月和云家军的遭遇,我们都记得。”
“三个月够不够?”
“绰绰有余。”
说完,云霁笑了,周旷珩也笑。两人都笑得很冷。
两个月后,岭东农民起义,战火突起,一夜之间,靖边侯府陷落,靖边侯被乱军砍死。朝廷即刻派使者前去调查,发现靖边侯贪污受贿,死有余辜。半月后,叛军被镇压,叛军之首发配南邑充军,靖边侯一职被永久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