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归去来(2/2)
“去祭拜陵关烈士……”
周旷珩说不了话了。
“我不去了,你也别去,跟我回家好不好?”许久后,周旷珩才问。
“我的家就在这里啊,还要回哪?”云月突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回……我的家。”被她看着,他竟前所未有地心慌。
云月眼瞳上翻,思考起来。
“小月儿。”周旷珩叫她,她眸子转下来,再次凝视着他。
周旷珩抬手抚着她的脸,沉吟了很久才说:“三年了,朕真的撑不下去了。”
云月看着他,神情有些疑惑。
周旷珩耐心解释。
“小月儿,你知道吗……朕做了皇帝后,天下那么多女人,朕唾手可得。而你又让朕那么痛苦,朕若是如平凡人那样糊涂,便该随便找个女子,浑浑噩噩过一生算了。可是朕做不到,朕很清醒,清醒地选择了爱上你,只要朕活着一日,便无法放下你。除了你,朕谁也不要。孤独也好,嫉妒也好,万蚁啃心也好,朕甘愿承受。若你不跟朕回家,朕不做皇帝了,谁爱做谁去做。我就在这个小屋子里守着你,用一句句喜欢你把你追回来。”
云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眸光泛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又仿佛还在梦里。
周旷珩抬手抱着她,继续说:
“五年前,在绝城紫阳坡,朕把你抱在怀里亲的时候,便把这颗心交到了你的手里。从那以后的来来回回,从未离开过,签和离书时,朕没有收回,独自一人进皇宫,朕没有收回,看着你接旨去了北疆,朕没有收回。
“朕从未想过放开你。知道真相以后,朕常常在想,当初若知道你想让朕做皇帝,你哭一哭,求一求,朕不是不可能答应。”
这话说完,云月突然哭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王爷……王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看到你写给我的信了。”周旷珩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在她耳边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好。”
她说着紧紧抱着他,极用力地抱着,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量。他也抱着她,脸贴着她的头,泪水一滴滴掉进她的头发里。
云月很快睡沉了,周旷珩却还不肯放松环着她的手。他知道,她喝了酒有一段时间半梦半醒着,醒来时什么都记不住。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确定她还是爱着他就行了。出门这么久,这次她该回家了。
没有她在,他怕皇宫,怕皇权,怕金鳞殿。有了她,他便能对抗天下所有的黑与白,所有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早上云月醒得很晚,起得更晚。走出房间却见到了她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坐在厅里上首,案上摆着一本书,听到她出来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看得云月心口一悸,差一点跌坐在地。
“过来吃早饭。”周旷珩说。
“陛下,来寒舍所为何……”
“你昨晚答应同朕回京了。”
“末将不记得……”
“他们可以证明。”周旷珩偏头。
云月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小鸪和郑雪城,两人瞪大了眼,不约而同地拼命点头。
“下午出发,收拾东西。”周旷珩下令。
小鸪蹭一下窜进屋,开始忙起来,郑雪城紧随其后。
云月还没反应过来,周旷珩又叫她吃饭。她言听计从,坐下了,吃饭时也呆愣着。
小鸪与郑雪城欢快地收拾行李,她和周旷珩坐在厅里相对无言。小鸪多次来询问这个要不要带,那个要不要带,问到一个桐木盒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刹那间,屋里其他三人都静止了,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云月若无其事转头对上首的周旷珩说:“过两日再走,我要好好道别。”
闻言厅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周旷珩不太愿意,但不敢不答应,实际上他此时欣喜若狂。
他说:“好。”
云月不让任何人跟来。她沿着示黎镇逡巡了两圈半,先去找了梁旭空。梁旭空把她赶出来,让她赶紧走,他说他忙着呢。
她去找骠骑军的兄弟,到了才想起来军里放假了,他们都回家与亲人分享胜利的喜悦了,几个在值的小兵都喜气洋洋的,她拍拍他们的肩头,语无伦次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去找韩方。韩方拉着她喝酒,她不喝,看他喝。韩方先问:“你是来道别的吧?”
云月这才说了:“战事已歇,我该回家了。”
“云家,还是你亡夫的家?”韩方问。
云月此时终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哭了。
“三年来,他一直在等我,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我还是怕,但是我愿意一试。”云月笑中带泪说,“这三年,我没有一日不想他。昨日,想到没有战事了,我差点又不知道怎么活了……昨晚见到他,我还以为是梦。”
“从前我怕我们的爱会变,现在我想通了,我什么也不怕了,无论他会不会变,我要同他一起面对。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没有他的日子,太苦了。”云月说,韩方的笑却越来越僵硬。
听她说了这些,韩方笑容未改,只是笑得很苍白。
临走时,云月问他:“你可愿调回京中?”
“怎么?你那亡夫还有这本事?”韩方调笑道。
“不过他也看人的。我跟他说说,你至少可在京中供武职。”云月很诚恳道,“毕竟,你父母双亲都在京城。”
“让我想想吧。”韩方问,“回京后,你的武职还在吗?”
“不知道。”云月苦笑,“得看他给不给。”
“他哪来的权力干涉你?”韩方皱眉。
“他有。”云月笑道,“不过不怪他,是我还没想明白,我若不愿,他绝不会逼我。”
云月走了,韩方说:“要回京,靠我自己的本事也够了。”
回到小院里,夕阳只剩了半个头。
他就站在院里,在那棵槐树下,她有空便坐着思念他的地方。
金黄色的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眉眼依旧,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云月想,余生无事,不如就与他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