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明王（1/2）

悬崖边，古松下，两个老人居然就在这样险峻的环境里饮茶下棋，棋盘是一块青石七横八竖地刻着几道线。一个老人带一面黄金铸成的面具，披着一身极合身的金丝玉锦袍坐在一个一人大小的木箱子上动也不动，这种衣服虽然昂贵，在这种高山峻岭之下却显的格外单薄。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吹进他的身体，他竟似好像毫无知觉。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已都集中在这盘棋上，拈着一粒白子迟迟不肯落下，苦思冥想着对策。棋盘上黑白势力看似不分伯仲，但他很明白此时的黑子已占尽先机！另一个老人穿一身灰熊皮袄站着对面，神态谦恭但很镇定，棋艺明显更娴熟一些。

棋盘旁无数人站直了身子盯着残局看，百里秋风，雄威，修吉，奎元丑也站在人群里。这青石上的每一粒棋子居然都是嵌进去的，虽然说落子无悔，但这种方式未免也太过极端。每个人都很诧异，但谁也没有发声，每个人都懂一点棋术，但谁也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他们都认识眼前的这个金炮老人，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长着不同的面容，说着不同的口音，但是他们却都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听从一个人的声音，这个人不仅主宰着他们每一个人，也主宰着这个世界，所以他才能叫做神尊！而这个金袍老人正是神尊座下第一护法金明王，他喜欢金色，崇尚金色，在神尊不在的时候，他就是神尊的化身，所有人都认为他比神尊本人都更严厉，也更残酷。所以金明王没问他们话的时候，谁也不敢说一个字！何况这盘残局的棋路之精深，已远超常人的想象。

啪！金明王的这粒白子终于嵌进了青石里，谁也无法形容这子的玄妙，但觉这一粒子下去白棋的生命似乎又有了活力。

身穿灰熊皮敖的老人看了看残局，手指微微一弹，一粒黑子也准确地射到棋盘里，不说棋路的高深，光这份指力已不经让所有人动容。

金明王金色的面具下看不到有丝毫表情，他现在思如泉涌，下棋如行云流水般如意，十几子落下，棋盘上的白龙便反口咬住了黑龙的脖子，黑龙拼命想逃，但白龙紧追不放，一点点蚕食着黑龙的身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金明王落下那玄妙的一子后，这盘棋的局势都有了决定性的逆转！

黑棋顷刻间已损失大半，金明王手未触棋，竟将需要提走的黑子全部都吸了上来。这种功夫本足以人瞠目结舌，但穿灰熊皮敖的老人却没有一点反应，他似乎只关注着这盘棋，尴尬地道：“金明王武功冠绝天下，没想到棋艺的天赋也如此之高。”

金明王道：“你太自信，所以轻敌，以至于下的太快，思虑难免不周。”

老人道：“我只是没想到您老人家第一次下棋便能做到如此周密。”他明明自己也是个老人，却还是要称呼金明王老人家。

金明王道：“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你够认真就总有机会做成的，不是么？”他这才扭过头看着百里秋风他们一行人道：“你们可知道这位是何许人也？”

众人摇摇头道：“不知。”

金明王道：“你们就算不在江湖上走动，最少也该听过竹林四君子之一，陪伴当今圣上下棋的天下第一棋手陆斑的大名吧。”

雄威大笑道：“原来是陆国师！久仰久仰。”

修吉道：“金明王初学下棋就能打败天下第一国手，这份耐心和定力简直空绝古今。”

奎元丑道：“当然，否则金明王还是金明王么？”

金明王笑笑道：“陆国师不过哄我开心，你们还真以为本座能下赢陆国师啊。”

百里秋风这才道：“金明王英明，刚才陆国师至少有三次机会能置您于死地，但他偏偏都错过了。”

金明王道：“噢？想不到你也懂棋。”

百里秋风道：“略知一二而已，所以属下都能看出来，陆国师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

陆斑突然打断他们的话道：“谁说我没有看出来，我几时说过我已输了。”

金明王道：“噢？”

陆斑微微笑道：“面对你这样的对手，我怎敢保留余力。”说罢，手里突然射出一粒黑子，嵌进一个高目的的位置，本来已苟延残喘的黑棋竟霎时间形成一股犄角之势，将整条白龙困了起来。

金明王也似吃了一惊，沉思了片刻，继续猛攻黑龙咽喉处，黑棋霎时间又损失良多，但陆斑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黑棋的犄角之势已经形成，逐渐扩张收拢，二十余子落下竟突然将白龙斩为两截！

金明王凝视着这盘棋，白龙此刻似乎已注定被黑龙完全吞噬，金明王果断地弃掉了白龙的尾部，他要牢牢守住自己固有的优势，继续猛攻黑龙的咽喉！持久的进攻，黑龙终于显得有些招架不住，本来完美的防御竟硬生生被撕出一道缺口，这条白龙突出重围，立刻以雷霆之势开始反噬，几十字落下，白龙竟又能和黑龙在棋盘上平分秋色。

陆斑额头的汗涔涔而落，长舒了一口气，道：“佩服。”

金明王道：“陆国师，本座学的还算快吧。”

陆斑道：“我终于明白您的武功为什么那么可怕了。”

金明王道：“噢？”

陆斑接着道：“棋手之间的博弈其实跟武艺上的对决一样，要想做出正确的判断，耐心，智慧，经验，勇气这些东西缺一不可。金明王耐力之深，智慧之广实在令人不敢想象。”

金明王道：“一局棋而已，陆国师过奖了。”说罢，一只手在青石棋盘上的摸了一把，所有的棋子和印记竟顷刻间被这一摸给匀平了！方才嵌入青石棋盘里的棋子此刻也都化为了金明王手里的一抹灰。

金明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金雕水壶立刻从身后伸过来缓缓倾倒，一条均匀的，不粗不细的水柱落在金明王的手上，本来布满灰垢的手很快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大家这才注意到金明王身后的原来还站了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张过目就忘的脸，但是百里秋风一看到他，一股寒意就从脚底忽然涌起。只有干他这一行的人才知道隐藏自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金明王如果不是金明王，百里秋风一定会为他担心把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留在身边。

金明王的手已洗尽，身后的人立刻递过一条金丝手帕，腰弯的很低，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金明王擦手的动作很稳，等将最后一点余露擦尽的时候，才缓缓看了一眼百里秋风道：“雷猛解决了么。”

百里秋风道：“解决了。”

金明王似有些惊讶道：“这么快，韩诚可说他是个极难对付的人。”

百里秋风道：“其实并不难对付，所以属下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金明王道：“噢？”

百里秋风道：“特别是洛阳百花楼的牡丹，她不光知道属下今天要去找雷猛，甚至还知道属下的身份。”

金明王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百里秋风吃了一惊，但他没有问出为什么三个字，在金明王面前，他一向只回答，不发问。

金明王道：“本座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了。”

百里秋风依然不语，等着金明王自己说下去。

金明王果然接着道：“神尊门下刺客无数，但是能知道你身份的人并不多。”

百里秋风道：“是。”

金明王道：“那你觉得谁会是那个叛徒呢？”

百里秋风想了想，不由看了看身边的每个人，雄威，修吉，奎元丑，以及许多天字号的刺客。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惧的表情，显然他们并没有出卖金明王。

百里秋风道：“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金明王道：“你还记得闪电刀铁松么？”

百里秋风低着头道：“记得。”

金明王道：“你当然记得，他可是你手下最好的刀客。”

百里秋风不由打了个冷颤，在他的印象里铁松这个人话不多，而且一向言听计从，交给他的任务从没有出过半点差错。百里秋风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敢出卖神尊，出卖神尊就是出卖他自己！

金明王道：“他是你带的人，你去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