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1/2）

嘉靖三十四年，工部侍郎赵文华代天子巡视东南防务，与都督张经不和，虽明面上不说，但是东南大小官员心里都清楚，张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张经估计要被整治。严嵩是谁，当今的首辅大人，所以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明里暗里的和赵文华表明自己的立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大批金银财宝如数奉上。果不其然，张经打了胜仗，却被赵文华陷害不敢迎敌，胜利原因乃是赵文华催战的功劳，嘉靖帝大怒，下昭抓了张尚书，五月份被斩，举国哗然。

本来倭寇每年的抢掠使得东南老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赵文华一来，更是雪上加霜。现在不仅东南过得提心吊胆，就连内陆一些紧邻江浙地带的省份也是人心惶惶。前方战事吃紧，税收也是越来越重，还有各级官员的层层剥削，民不聊生！

远离沿海的徽州府，看似一片宁静，私下确是暗流涌动。

七月的一天，下午酉时将至，一叶扁舟游于荷花丛中，忽隐忽现。像那灵巧的鱼儿，自由逍遥。船头是位老叟，今年六十有余，却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行家一看便知这老头儿练过武，是个练家子。

老头左手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控制着小船。这小船儿，虽不快，但在这荷花池里，进出自如。在无穷碧中点缀着点点粉色，老头手法娴熟，小船沿着水道，滑过一株株粉色花朵旁。老头右手往荷叶中间一探，一扯，一株莲蓬就被他采下，扔进了船舱里。

老头就这样，左一拐，右一拐，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摘下了十几朵莲蓬。“周爷爷，你好厉害啊！”船舱里传来一阵银铃的般的声音。老头头往船舱里谈谈，对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道：“小姐，这是小意思，我年轻的时候比这厉害多了。”

“那咱们再多采点吧。”小女孩兴奋地答道。小女孩身着青衫，光着脚丫，裤腿卷得老高。鹅蛋脸，眉似新月，长得一双桃花眼，显得楚楚可怜，格外讨喜。银铃般的话语就是从她那樱桃小嘴里讲出。

“小姐，今儿的收获够多了吧，再采摘下去，我这小小船舱可没您的坐的地方了。”老头又扔进了一个莲蓬。

女孩开口笑道：“不打紧，我坐船头就行了。”说完就猫着腰，慢慢挪到了船头，坐在老头旁边，两只小脚丫在水里晃啊晃。女孩道：“周爷爷，咱们多采一些，让大厨做点糕点给府里的下人们，也给街坊领居也送一点嘛！”

青衫女娃清脆的嗓音，让周老头心情大悦，顺手采了一朵莲花，放在女孩身边。女孩高兴道：“谢谢周爷爷！嗯，真香啊。”老头也高兴的大笑：“哈哈哈，这小姐名字里也有莲字，很是般配啊。”

周老头大名叫周辅三，原本是做镖师的，年过半百后，自己干不动了，就被镖局的当家的介绍到了李员外家，教导几个娃儿学习武艺。周辅三生性豪爽，加上李员外家几个娃儿，特别是这小女娃，特别招人喜欢。看着李员外几个娃儿天天长大，刚好自己孙儿也是差不多大岁数，周老爷待这几个娃儿视如己出，不单教授武艺，平日里也爱带孩子们出去玩玩四处溜达溜达。

今年刚入春，工部侍郎赵文华到东南视察，东南最近几年不安定，倭寇横行，加上张经和李天宠几位高官都被下令斩首，附近的官员对赵文华言听计从，黎民百姓的日子确是越来越难过了。

李员外祖上三代都是徽商，传到他这一代，索性就买了百亩田地，当上了地主，日子过得也还自在。平日里对附近的百姓也不错，乐善好施。但是最近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赵文华来了东南，附近大小官员都在巴结他，徽州的知府也是想方设法的讨好赵文华，知道李员外家有钱，是快肥肉，三天两头就找李员外麻烦。

自嘉靖沉迷修道以来，官员腐败严重，苛捐杂税，强取豪夺，光是这样的话，李员外还能对付的过去，但是最近这知府大人，天天找李员外要钱要粮。

“这不刚打了胜仗，需一鼓作气，打过去，前线缺钱缺粮，李员外是不是该表示表示？难不成你私通倭寇不成？”

李员外哪敢不给，这罪名可是要杀头抄家的。李员外整日忧心忡忡，才不惑之年，早已白头。小女儿看不过去，这才和周辅三出来采些莲子，让厨子做点清心宁神的莲子羹，孝敬父母，这才有了周辅三带她出来采莲子的一幕。

李员外膝下有两子一女，小女唤作李红莲，这小女儿从小便得李员外喜爱，这孩子也孝顺，平时当作掌上明珠捧在手里。

清风徐来，李红莲将被水打湿的头发夹到耳后，转头对周辅三道：“周爷爷，咱们回去吧，再晚点，爹爹阿妈会担心的。”周辅三笑道：“呵呵，小姐，您坐好，老夫这就带您回去。”

周辅三将手中的竹竿，再水中稍稍一用力，小船轻轻地转了个头，破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傍晚的火烧云倒映在水面，与那激起的浪花，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像美丽的鱼鳞；像斑驳的蝶翅；像漫天的星斗。

李红莲一双小脚丫在水中拨弄着水纹，双手撑在甲板上，哼起歌来：“清清风儿起，淡淡莲花香，碧叶接天际，采莲问归期……”

歌声悠扬，清脆动人，周辅三慢悠悠地使着小船，渐渐消失在青翠之中。

李红莲和周辅三回到李员外家中时，天也快黑了，新月已经冉冉升起，挂在枝头。这李府下人却忙着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李红莲看见李府大门敞开，便对出来迎接他的管家问道：“贵伯，今天家里怎么这么热闹啊？是不是家里来了客人啊？”李红莲把自己和周辅三背上装满莲蓬的背篓卸下来，交给一个家丁，吩咐道：“拿去后厨，叫大厨做点莲子糕点给大家分发出去，然后挑些好的莲子给我爹爹他们做点莲子羹，去吧。”李红莲松了松肩膀，对周辅三道：“周爷爷，咱们先进去吧。”

“小姐，先等一下。”李贵叫住了李红莲。

“还有什么事儿吗？”李红莲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听见李贵喊她，一转头，答道：“家里今天进进出出的，是不是来了客人？”

李贵点头道：“小姐，三爷。”李贵也朝着周辅三拱了拱手敬了一礼答道：“回小姐的话，今儿宁国府天雷堂的少堂主雷凌雷公子来咱们徽州府上黄山参加今年的阳武会，今天特地来我们咱们李府来拜见老爷，老爷现在在客厅招呼着呢。”李贵笑了笑又道：“小姐您待会儿就不要从客厅那过，直接去洗漱打扮，我已经吩咐下去，给您烧了热水，不然待会儿叫雷公子看见您这小花脸，老爷可就不高兴了。”

李红莲一听，今天的确弄了些泥在脸上，嘻嘻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一转身，就跑进李府中，剩下李贵和周辅三呵呵笑着。

“管家，这雷凌可是江湖上号称平地惊雷的那位？”周辅三问道。李贵道：“没错，三爷，就是那位。这次上黄山，去参加由黄山派主持的阳武会，据说是为了齐聚武林中的侠义之士，选出一批青年才俊，共商抗倭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