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楔子中 域中南北(1/2)
薄雾遮住了月华的皎洁。一时间,原本清朗的夜色也变得朦胧起来。
奉父之命,“照顾”彭鲁文妻女的蓝正筠从宜春宫内走出,漫步到宫外的白玉栏杆旁,双手扶着栏杆,轻叹了口气。
对她而言,即便是在寂静无趣的夜晚一个人独处,也远比听着女人们之间交流要有趣的多。
虽然自己也是女孩子,但蓝正筠却并没有丝毫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在军营里出生的她,从小就跟哥哥们一样,随着父亲蓝玉东奔西走,驻塞临阵。在父亲不断的影响下,自己早已习惯了这如将军般的装束与作风。
此时的她,头戴大帽,身穿曳撒,腰间还配着一柄绣春刀,俨然一名整装待备的羽林宫卫。清秀的面庞上显露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峻,让人一见就觉得难以靠近。
抬头看了看此时朦胧的夜色,蓝正筠若有所思。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让她看守彭鲁文的妻女,更不知道父亲找彭大人究竟要商量什么事。她只知道,这是父亲的吩咐,而自己也绝不可以有任何的马虎。
“你在看什么呢?蓝姐姐。”
蓝正筠回头一看,彭瑛正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
和自己同样是二十岁的桃李年华,彭瑛显然更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尤其是她那一双看似天真的明眸与无邪的笑容。
“你怎么出来了!”蓝正筠厉声问道。
“别这么严肃嘛。”彭瑛并没有被蓝正筠的呵斥吓到,反而扑哧一乐。“蓝姐姐,你这么凶可是没人敢娶你的哦。”
蓝正筠依旧一脸严肃,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奚落自己的小丫头。“彭小姐,还是请回宫吧。宫禁时节,私自走动可是大忌。”
“唉,家母正要陪太子妃诵经。我一个人有待不住,所以打算出来看看星星。”彭瑛见蓝正筠并不识逗,不免朝着她苦笑了一声。“怎么?蓝姐姐害怕我这个人质能跑了么?”
听到彭瑛这么说,蓝正筠不免一惊,重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这个小姑娘。
看到蓝正筠一瞬间的惊讶神情,彭瑛不免又是扑哧一笑。
“蓝姐姐以为我看不出来呀。家父今日去司天监当值后,宫内就来人找娘和我进宫陪侍太子妃。娘虽和太子妃有旧,但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无论是亲疏,还是品阶,本都轮不上我们母女。不是进宫为质还能是什么呢?”说到此,彭瑛顿了顿。、
“再说,我的香囊不也是被蓝姐姐你收走了嘛。”
蓝正筠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姑娘,心思却是十分细腻。而且面对眼前的时局,彭瑛仍能保持荣辱不惊的样子,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依旧和看守自己的人有说有笑。渐渐地,蓝正筠开始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丝兴趣。
“蓝姐姐,你喜欢看星星么?”
蓝正筠并没有回答彭瑛,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夜空。
见蓝正筠并没说话,彭瑛也不多问,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就很喜欢看星星。家父常说,天上的星宿原比人间的世事要简单的多。有雾则隐,无云则见,随势而动,从不会故意隐藏自己,更不会欺骗别人。相比而言,人本身就难说的多了。”
蓝正筠仔细地听着彭瑛的说辞,似是有所触动。自己不知是什么原因,心里也徒增了一丝无奈。
一阵夜风吹过,拂起了彭瑛的鬓发与蓝正筠的帽缨,也吹开了天上的那一缕薄雾。
“唉!蓝姐姐,你快看,你快看!”突然,彭瑛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一只手拽着蓝正筠的衣角,另一只手反复指着闪耀在东西两端的两颗星星。
蓝正筠顺着彭瑛指的方向看去,眼见夜空中的东西两端有两颗星,相对而出,时隐时现。
“蓝姐姐,你看,参商二星竟然同时出现了!”
蓝正筠并不明白彭瑛说的参商二星是什么,她也并没有觉得此时的夜色与之前有什么不同。而彭瑛却似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样,脸上流露着无比的兴奋与喜悦。
“从来都是参商不相见。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能同时在夜空中闪烁的时候啊。”
“什么是参商不相见?”
“这和一个传说有关。《左传》上说,上古时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阏伯,敦敏机智,季子实沈,才思敏捷。他们俩都是高辛氏最得意最宠爱的儿子。可偏偏这兄弟二人彼此不能相容,连一点小事都会引起争执。高辛氏无奈,求助于帝尧。帝尧见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嫌隙越结越深,就将大哥阏伯封到了商地,将四弟实沈封到了大夏。正巧这商地之顶便是商星,大夏之极便是参宿。从此及今,这千年来以来,就因为当初兄弟二人之间的嫌疑,使得参商二星也变得此出彼隐,此息彼现,永不再夜空之中相见了。”
听彭瑛讲完故事,蓝正筠不免轻哼了一声。在她看来,这无非是前人假托的虚妄之词,无稽的传说罢了。
可彭瑛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原本开朗的神情也多添了一丝忧怜。
“参商既然不相见,那又为什么今天能看到?”蓝正筠冷冷地问道。这既是疑问,又好像是在故意挑衅彭瑛刚才说的故事。
“我不知道,估计是阏伯与实沈这两兄弟也彼此想念对方了吧。”彭瑛眨了眨眼睛,有所遗憾的叹了口气。“说真的,我觉得参商这两颗星真的很可怜。”
听到彭瑛转变了语气,蓝正筠也不免将目光重新移到彭瑛的脸上,略带疑惑的问道:“可怜?”
“是啊。明明是亲兄弟,明明是一家人,却被分封在天下两端。明明该相亲相爱,和睦相处。却最终变得反目成仇,变得老死不相往来。这难道不是一种可悲么?”
蓝正筠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毛也微微地皱了起来。
“无论怎样,我永远要和爹,和娘在一起。无论会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们在我就不怕。无论是谁,也休想把我和我在乎的人分开。”彭瑛那略带愁绪的眼神再次变得开朗起来,转过头,看着此时默默皱眉的蓝正筠问道:“蓝姐姐,你说呢?”
“这…”蓝正筠被彭瑛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也问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看了一眼彭瑛那天真的面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会吧。”
与应天的天气不同,北平的秋天没有那么的柔和细腻。如同塞上粗犷刚劲的风一样,北平的秋天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是夜,北平的燕王宫内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一样,此时的燕王宫内也挂满了孝布与白幡。
几乎所有殿宇的灯火都湮灭在夜晚的梦境之中,唯独后殿的存心殿依旧亮着烛火。若能从天上俯瞰下去,仿佛这被白布包裹着的后殿如同这幽暗山河间的一只白灯笼似的。
殿内,燕王府内典吏金忠坐在案前的椅子上,看着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的北平布政使李彧,略显不耐烦地说道:“李大人,你不要着急了,先坐下休息一会。”
“我能不急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找我过来。”李彧瞥了一眼金忠,根本不理会金忠的态度,依旧在他的面前来回踱步。“明天一早燕王殿下就要出发去应天奔丧吊孝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安排妥当,你说我能不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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