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遇蛇（1/2）

在离开黯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萧尘都处于一种隐隐的担忧之中。

曾经的一瞬间，他看到雪幽的泪水和那深切的悲伤。或许，棺椁中的人再也得不到解救，而雪幽就只能和她的悲伤在烟波浩渺的孤寂中相互取暖。于裂谷下，雪幽早已经变成了一个盲心人，因为黑寂之中是不需要眼睛的。而闭上眼睛，便看不到凡世，只能看到幻觉。看到潮水起伏、记忆深处的海，连同溺死在其中的自己。

“如今的雪幽只记得伤害，而忘记了心底最初的美好。”笙离低垂着眼，微动的嘴角透出了一丝怜悯，“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想应该告诉她，最后雪柔没有力气说出来的那句话。”

目光一颤，萧尘侧头静静地看向一旁的笙离。

“姐不怪你。”笙离轻声说着，末了又补上一句，“是我猜的。”

萧尘回头望去，他想知道冰裂谷底是否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而华丽的废墟，他想知道雪幽是否会怀抱着姐姐的棺椁忧伤地活下去。而在住满了亡魂的天顶，日光是否可以融化掉经年封冻的雪域，让一切背叛得到原谅，让一切罪疚得到赦除，让雪幽再次看到当初单纯而美好的自己，就好像雪花晶莹的魂在天空中自由地飞扬。

等到二人再寻见人迹之时，漫长的冬日也仿佛随之结束。

远远地窥去，是两个以粗布衣裳裹身的人相对而立。面部的容貌也被尽数遮去，只露出两双阴鸷的眼睛，无形间便有潜流暗涌。萧尘侧了侧头，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正轻轻地扣动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而在他的手中，半握着一支模样古挫的长笛。深碧色的笛身，似是由年头久远的绿玉打造，于其上密密地雕刻着如同图腾一般的花纹。两端用秘银镶边，在末梢处还勾勒出了一条盘绕的银蛇，显得危险而又醒目。

“嘿嘿……”这时，却是对面的人干笑了两声，嗓音苍老而又难听，“想不到峒长倒真看得起我这副老骨头，竟让一个唤蛇使追着我到处跑哩！”

“身为峒中长老，为人却阴险狡诈。”被称为唤蛇使的人略沉着头，口中发出的声音显得异常嘶哑，“现在跟我回去，或许峒长还会对你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我呸！”对面的人眼神一变，随即向地上啐了一口道：“你一个唤蛇使不好好在峒里待着，直把我一路逼到了弥石林外面。还跟你回去，鬼才相信你！”

沉默半晌，唤蛇使将手中的长笛轻轻地抬至嘴边，吹奏出来的笛音诡异而又暗藏内劲。对面的人顿觉脑中一阵眩晕，不由得向后栽了几步。空气中好像凭空多出了无形的纽带，有许多半透明的蛇形从中扭动着身体爬来。而在他手臂的皮肤下面，突兀地隆起了一道半尺长而又弯曲的垄坎，竟像是高高暴起的血管一般。紧接着，整条手臂都开始肿胀起来，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闪亮的银光。

“阴蛇蛊！”手臂失去知觉，那人的声音也因为惊恐而变得十分紧张。

瞳孔微缩，那人强忍着背过身去，并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短匕和一团黄油状的东西。后者不知为何物，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草药苦味。只见那人毫不犹豫地用短匕在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往外汩汩地冒出了一股黑血。腥臭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看似那股黑血已是剧毒无比。那人随即用匕尖刺向臂间的那道垄坎，隆起的皮肤下面竟然随之一阵颤动，就像是一条被扎痛的小蛇正在缓慢地向下蠕动，显得诡异而又令人毛骨悚然。

那人不住地用匕尖在手臂上攒刺，逼得那团蠕动的东西向着被划开的口子游去。终于等它露出头来，竟是一条小指大的银色小蛇，细密的鳞片上面银光灿灿。或许是受到笛音的影响，那条小蛇又很快地钻回了皮肤下面。疼痛惹得那人的额头上一层汗湿，他忙将那团黄油状的东西凑近了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皮肤下面又是一阵蠕动，只见那条小蛇从口子里探出头来，并不断地吐出粉润的蛇信。蛇信前端的分叉大张着，在空气中迅速地上下摆动又收回，直到蛇头锁定了气味的方向。

随后，小蛇挺起脑袋往外爬动，那人拿着黄油状的东西的手也跟着向后挪移。直到半条蛇身都露出来的时候，那人的手忽地停住了继续向后的动作。紧绷起来的蛇身盘曲而起，也是定住不动，粉润的蛇信更加频繁地吞吐着。猛地，银色的影子一窜，再看时小蛇已经绞住了那团黄油状的东西，并张嘴在上面狠咬了一口。就在这时，异象也随之陡生。从蛇嘴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黄汁，而弹回来的蛇身却像是失去力气一般软软地掉落下去。

那人抹了一把汗，忍着眩晕将那团东西沾着黄汁的部分张口咬了下去，也不顾味道地将之在口中嚼得碎烂并且吞咽下去，随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身后的笛音已经停止。唤蛇使垂下握着长笛的手，目光阴沉地停落在了对面的人掌间那团黄油状的东西上面。那人察觉到了投来的目光，忙将手中之物收将起来。

“不要再藏了。”嘶哑的声音被压得很低，隐约间还能够听出一丝怒意，“没想到你竟然随身带着阴蛇蛊的解药。”

“我也没想到啊，你出手那么狠，直接给人下阴蛇蛊！”那人说着，声音里还添了一分埋怨。

话音落下，那人紧接着将手一翻，却现出了一个八角菱形的黑色小木盒，于其上缀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并刻有蛇虫的浮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只见他揭开盒盖，从里面捻出来一小撮金灰色的粉末，并将之撒在了刚刚死去的银色小蛇身上。随后，他又拿着短匕蘸取自己手臂上的血液，并绕着小蛇周围的地面刻刻画画，口中还念念有词。不多时，小蛇竟然痛苦地扭动了起来，但它的眼睛里却仍是一片死灰之色。

“附灵蛊。”唤蛇使向后退了半步，眉头轻皱了皱道。

一瞬之间，原本死去的银色小蛇突然从地面飞窜而起，张嘴便向着对面咬去。唤蛇使自然是知道其中厉害，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长笛向前一挡。笛腔在空气的振动中发出了奇异的音响，随后小蛇便被长笛猛地抛向了身侧的远处。对面那人眼见形势不妙，便忙借由空隙向着别处逃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