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地板上怪冷的，我抱起伞坐在床沿，远眺着天际，抚了抚头发，安静的闭上眼，一动不动，恍若磐石。

对啊，我本就是颗没心没肺的石头啊…………

万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啊。

我还是偷偷跑出来了，举着黑色的大伞，像是去参加葬礼的悼客。没费什么力气我便找到了苏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牵引这的我？还是他故意引诱我来的，我无从知晓。

我看见苏弘举着伞缓步走在街上，不禁感慨，万年前他任由大雨冲刷，今朝却会执一把伞。

透过雨幕好似看见他那时瘦小的身躯，我觉着可爱，他却从来都觉着自己无能！这么多年，终归是谁都改变了。

我看见小弘儿拖着瘦小的身体，头顶着豆大的雨滴缓步在街上，此时身上的衣裳已经破旧不堪，身体上的味道自己闻了都恶心！

“嘿嘿，刚好，洗洗澡！”我听见他嗫嚅着安慰自己，那般弱小无力，谁看了都心疼，就是这样的孩子才让当初单纯的我，为他造下手刃四百余人的孽！

我躲在一家服装店的门口，用巨大的横幅挡去我的身子，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不晓得是对朋友执手的思念，还是对故人怀抱的眷恋。

那年连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心中不禁泛出阵阵酸楚。我可以感受到他那时的无限凄凉，自己尚未成年，家族被屠尽，本应在娘亲怀里撒娇叛逆的年纪，却要背负起复仇的重担。现在你做的，也只有怪自己无能了。

小弘儿跟我说过，他有个乖巧温婉的妹妹，可是在那个杀戮的夜晚，自己抓不住玉云那抹倔强的红衣，眼睁睁的看着她奔向倒地的娘亲。

“那是何其的勇敢，以前她可是一点疼都受不了的，那天她直直的奔去，趴在娘亲的身上，替娘亲挨了一刀直插胸口，一刀毙命！

可是最后娘亲还是死了，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

小弘儿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泪不停的掉落，那是个漆黑的夜，我看不清他悲伤的脸，也就是这一夜，我决定了替他报仇。

苍青色的天空抛撒着如石般坚，硬的雨滴。像是要砸碎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今朝。

我闭上眼，听着大雨的降落，看见瘦小的少年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两步三步来到佛祖面前。抽了骨头般双腿狠狠的跪倒在铺垫上。周边的和尚一身粗布麻衣长衫。

他们闭着眼睛虔心像佛，念着经敲着木鱼，三千青丝不附，脱离红尘俗世，好似就要超脱自然。小弘儿心里埋葬这如血般粘稠的仇恨，不知道带这般仇恨与无奈拜佛，佛祖会不会怪罪。

他双手合十，祈求佛祖，祈求上天。我突然这么想着，若是根本就没有佛祖，也没有举头神明，一切不过是无望的人们幻想出来的，那世间人们会做何想法？绝望？还是面对现实？

若是有一天连祈求的人都没有啦，那就真的是太让人绝望了啊！

血，遍地的血，红的血中开出了一朵朵艳红的蔷薇花。煞是好看。忽然蔷薇花化作红色的身影，冲向前方，瘦弱的小弘儿怎么抓都抓不住。到最后也看不清到底是红色还是蓝色，反正是消失了。化作手中的一缕烟尘。

小弘儿突然晕倒在佛祖面前，监寺寻来方丈问该如何处理这个小十次，方丈抚了抚长长的胡须道“福祸相依，悲欢相砌，带进厢房罢。”

我又掉进了回忆，活了这么久，每次掉入混乱的回忆中，就像掉进无底的深渊，越扯越多的血线。

苏弘摸着伞柄，忽然手一用劲，折坏了伞，将其丢在地上，狭长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向我的藏身处撇了一眼。

他大踏步向前走去，我从横幅露出整个身子，看着他淋着雨走去，抚了抚头发扶正了伞，亦是背向离去。

原来他从未放下过，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不过至少没了以前的懦弱，应该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天有点黑了呢，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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