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而复生（1/2）

夏芳知是被疼醒的。上一次阖上眼睛之前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那样直接交代过去，但他还是又一次醒了，和之前从无数个没有梦的睡眠中醒来一样。腹部那一道最要命的口子已经让人合上了，肠子什么的估计也都被塞了回去，但就算少了什么，他也不愿意再把肚子破开看一回了。他现在在的地方像是一户农家住宅，手底下的被单有着麻布那种略粗糙的质感，床帐颜色素净，上面挂着一些他没见过的装饰。阳光透过一扇小窗户照进来，外面有牲畜的叫声，还有那种粪便毛发和泥土混在一起后算不上好闻但却让人觉得安心的味道。

他现在身体沉的很，身上没有能动的地方，只能躺在床上瞎想，想那场还未结束却已经和自己无关的硬仗，想命里来过又走过的人，直到有人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来人还没走过来已经笑了两声，“我估摸着麻药的药劲也该过了，就过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好，要不是还能说话，我觉得自己就跟一个死人差不多。“夏芳知哑着嗓子勉力往门那边看，眼睛差一点儿就要瞪出眼眶，也只看到了一个长身趣÷阁挺的模糊人影。

“死人可不会觉得疼。“来人关上半敞的窗户，又往桌子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截油绿的树枝，才不慌不忙的踱到床边，背着手探过头来，再问，“鬼门关走一遭，第二次活过来，感觉怎么样？“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夏芳知这才看见对方的样子。那人头发剪短到后耳根，鼻梁挺拔，眉目深远，眼仁黑亮，一双黑色长靴上绑着细绳，身上穿的衣服认不出是什么料子，样式像是件白色的外袍，前襟缀着几个扣子，领子很大往外翻。夏芳知重新调好自己躺着的重心，有些疑惑的盯着上面的床帐吹起一边的腮帮。

他的举动没有被另一个人漏看过去，对方轻笑了一下，不以为意的搬了个凳子坐到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要谢该谢陆小姑娘，是她把你拖回来的。我这半桶水的本事也只是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胡乱猜，勉强才把你从黄泉道口上逮回来，没治死是你运气好。“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往后几天还得见，得告诉你名字才方便。我叫宋圭人，圭臬的圭。“

夏芳知勉强侧了一点脸过来，眨了眨眼，“假名字？“

“嗯，是假的没错。“宋圭人点头，一片坦然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不过你别误会，我用假名字是因为想要避免一些私人方面的麻烦，不是对你存戒心。“

夏芳知继续吹着自己一边的腮帮，盯着床帐顶不答话。

往后的几天里那个救他的那个陆小姑娘也从没出现过，夏芳知每天能看见的也就宋圭人一个。他全身的伤好的不快也不慢，不分昼夜的睡了三天后被宋圭人赶出屋去，说是多走走有利于腹部伤口愈合。

“那我腿上还有伤呢？“夏芳知苦着脸，小声嘟囔着拄着拐杖慢慢蹭出了门。可纵然心里有抱怨，他却不太敢违宋圭人的意，生怕下次的药汤喝完了旁边就不放糖了。

宋圭人……宋圭人在夏芳知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坐在他床头的椅子上翻着一本鬼画符样的书，跟他讲，“我现在偶尔当医生，你如果叫不顺口，也可以叫我大夫。“

宋大夫……夏芳知抽了下鼻子，又把这个称呼在喉咙里过了一遍，然后咽到肚里。他之前见过的好大夫都长成一副人参何首乌化人的貌相，可宋圭人不过刚刚而立，穿着打扮都透着古怪，实在是让人不能把他跟那些胡子花白仙风道骨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好在宋圭人从没纠结过他的称呼。

夏芳知出来的时候天很晴，万里无云碧昼如洗，镜子一样帮着散着太阳的金光。他在面前挡了只手，慢慢的才低着头，在过分明艳的阳光里缓缓睁开眼。有人在一边笑，“再再黑屋子里住几天，你是不是就要变鼹鼠了？“

说话的人个子很高，有一张很招人喜欢的脸，头发剪的和宋圭人一样短，衣服和他同一类的怪。

夏芳知看着他，阳光下眯着的眼缓缓眨了下，“我记得你。“他想了一下，用陈述的语气说，“你，还有一个女孩子，我前些日子还昏迷的时候你们在我身边说过话。“

那人弯着嘴角走过来，伸出右手，“那我们就算是已经认识了吧。我是言子蹊。“

夏芳知不明所以的在那只伸过来的右手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姓夏，名芳知，还没有字。“

言子蹊极短的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抓住他垂下的手晃了晃，问道，“没取字，那你多大了？“

“再过三个月就十九了。“夏芳知不太喜欢跟人说自己的年龄，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必要隐瞒或者说谎。自打师父没了之后彻底没人再关心他弱冠后取什么字这样的事，他自己也不怎么上心，但说到底可能还是有些在意。

言子蹊点点头，再看他的时候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可还没等夏芳知问，言子蹊已经转过头去换了个人说话，“还没成年的小孩子，你注意着点别老欺负人家。“

宋圭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们旁边的石头上，把夏芳知小小吓了一跳。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掀起眼皮，“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我是不知道中医技术到底有多神奇，但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出来的时候还是应该有个人在旁边扶一把。“言子蹊说着，一边扶住夏芳知的胳膊，“起风了，我先带你进屋子，出来这么半天也该去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