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庐白服女儿嫁（1/2）

“一梳白发齐眉。”

温婉的妇人声绕在耳畔，曹璺抬眉看着眼前的铜镜，铜镜被打磨得很平滑，可看起来依旧是很昏暗，曹璺只能模糊地从铜镜中看到一张稍显稚嫩的少女的面庞，那是自己。

“二梳早生贵子。”

曹璺敛眉，双手交叠端放在两腿之间，任由妇人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平静的好像一滩水，妇人的的表情亦是庄重，好像在做什么不可侵犯的祭祀一样。

“三梳儿孙满堂。”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三句话包含了这位母亲最真诚的祝福，也是一个母亲最后能为少女做的事情了。

“阿亲。”曹璺抬手接过谢氏手中的玉梳放置一旁，握住了谢氏的手，看着谢氏发红的眼眶，不禁酸了鼻头，只能宽慰道∶“父之举，亦为璺所愿也。”

曹璺何尝不知凭借自己的身份定能嫁与一个更好之人，又何苦趋于一个不识上进之人，可是如今局势，曹氏……曹璺不再做他想。

谢氏想起刚才刘伶的事情，心中一声长叹，回握曹璺的手，轻拍语气有些僵硬的宽慰道∶“嵇郎正直，家教大善。”说着，谢氏一顿，眼眶又红了起来，道∶“若、若是，你便回来。”

曹璺不禁一笑，哪有还有尚未出门就这样讲的道理，但她也明白母亲的担忧，道∶“阿亲不必担心，他人并不能代表本人，阿父自然不会屈了璺，是璺之福。”

谢氏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儿，又想到那嵇郎，虽正直有礼，却太过狂放，自己虽然不曾识得嵇郎，可是却多少听闻周坊夫人有关于此人的说法，今又见到嵇康之友的状况，心中不由担忧。

“祸兮福所倚。”

谢氏一笑，终是得到宽慰，将位置让与妆娘。

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偶尔响起曹璺的吸气声，无他，拾面这是功夫是用线绞断脸上多余的毛发，期间不可谓不痛。

拾面之后，曹璺由着妆娘给自己上妆绾发，妆是当下最流行的鹅黄妆，发是较为传统的十字髻，由此一套行头下来，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曹璺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去大半，天边的云彩都被染就成了绚丽的落霞，曹璺由着妆娘扶自己起身，由于太长时间的跪坐，曹璺在起身之际腿弯一软，也只是一瞬，又立刻站直了身体。

她展袖，白色的嫁衣趁得人素静又安然，妆娘将衣服上浅浅的褶皱一一抚平，又将白色的纱幕搭在自己的头上。

“多谢。”曹璺道谢，又在不经意间揉了自己的肚子，无声叹了口气，她一天没有吃饭了，此时已经饿得是前胸贴后背。

妆娘福身告退。

谢氏上前打量着曹璺，曹璺看不清谢氏的表情，却能根据她此刻又哭又笑的声音，想象人的样子，曹璺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侍女跌跌撞撞跑来的声音，嘴里还不停叫道∶“嵇家来接人了。”

谢氏再次慌乱地检查着曹璺的穿妆，又在众人不注意之际将一个檀木盒子塞给了曹璺，曹璺接过盒子，感觉到盒子的重量就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了，纱幕遮挡之下，曹璺不禁红了眼眶，将盒子小心翼翼的纳入衣袖。

曹璺由着侍女扶着向外走去，却在一脚刚迈出门之际，被人突然抱了起来，曹璺攥紧了衣袖，却没有叫出声。

“夫君。”

“王爷。”

曹璺松了手，低低唤道∶“阿父。”

“不可下地。”曹纬直言告诫。

“璺儿知晓。”曹璺点头应下，心中感动，“不可下地”这样的事情哪里是从现在开始的，不过是阿父宠爱而已，而她亦是知晓阿父想要表达什么，不可将曹氏风气带与夫家，而曹氏诸事已与她无关，曹璺不由得红了眼眶。

曹璺由着曹纬抱上了轿子，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曹璺颇有睡意，却直接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努力保持这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开始响起人们的低语，轿子也随之停了下来，一只伸了进来，然后进耳的就是清晰的男音，低沉而稳重。

“璺，我妻。”

曹璺晃神，这就是她的夫君，未来与她共度余生的人。

曹璺想起今天的状况，可良好的教养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发脾气，她抬手踟蹰了一下，终究是将手放了上去，任由手的主人将自己牵出轿子。

被这只手握着，曹璺只觉得自己整个手的温热，而这人的手宽厚而有力，曹璺稍抬头模糊可以看到嵇康的侧脸，回想起嵇康的模样，曹璺不自觉的抿起了唇。

嵇康注意到曹璺的目光，以为人的害怕，捏了捏曹璺的手以示安慰。

曹璺心中复杂，之后曹璺几乎是浑浑僵僵地做完了整个礼程，本人虽然无心，但礼仪却是十分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到曹璺回神之际，才发现她已经坐在了喜床之上，屋内只留下曹璺一人，侍女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而外面热闹的一片，曹璺可以听到一些人的高笑声。

“仲容，人生得意须畅饮，你可不要和夜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