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依山尽(2/2)
简单而重复的劳动使人的脑子也变得简单,当然简单也就意味着口无遮拦。“幼灵,你们中午都去哪里啊。”我趁着拖着一卷布与幼灵擦肩而过的时候,假装无心随口的问了句。
“我们又不像你这种没结婚的小孩,我们要回去煮饭。煮完就赶紧又出来赚钱了。”
一旁的顺心跟着插嘴道,“你家的小孩算好的,都会自己收拾,我家的还太小,都要我给他收完才能出门。”
“我家四岁就开始给我洗碗了,你家大的都上小学了还不让他做事,以后你会倒大霉,一个婆婆瘫痪在家也要你照顾,孩子你又不让他干活,老公天天就只知道赚钱给自己花,你说你图什么。”
顺心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我也希望老的赶紧死啊,那我也不能给她下药吧,那该供着也要供着啊。”
“你这人就只会讲,不会做,你就把她丢在那里让你老公还有他们家几个兄弟管,又不是你婆婆就生了你老公一个,你那些妯娌多聪明,躲远远的,你上次说了什么,都三年了就你老公老二来你家看了一眼,老三连来都没来过,还说赚得好,有屁用啊。”平日里话不多的幼灵似乎说到顺心这个事就一肚子来气,似乎满满的同仇敌忾。
“算了,能过就过吧,偶尔他们还是会给点钱,他们不都是挺忙的嘛,那我这种农村人又不认识字只能在家里的干干活的就多做点,庙里的师傅不是给我算过了嘛,我这种人多做多福气,年轻的时候多做点,老的时候就会顺一点。”顺心叹了口气,似乎也不太愿意多说,赶忙躲着幼灵,岔开了话题,而似乎大家对于这件事虽然颇有想法,但抵不过当事人自己愿意,也只能迅速的转到了其他人身上去。
“小孩子,你今天下午都去了哪里呢,怎么没见你人。”幼灵憋了一肚子气,就把这怨撒我身上来。
“我就在小卖部口等你们啊,红线不是说都在那里等吗?”我虽然满腹怨念,可或许因为自己是新来的人,并且是所有人里面唯一的一个外地人,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小心翼翼的说。
“你傻啊,看不到人你就要到处自己找活啊,做完就来这里看下,早上那会就算把你介绍给我们这些人认识了,你自己不去找哪里有办法分分钟带着你。”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我傻得有些好笑的幼灵了眼睛,“你真的一个下午都在那里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闷闷不乐的怀疑着是不是真的自己有些傻,把气全撒在这些布上面,引来边上的人不停的喊着小心别把包在布外面的塑料袋弄破了。
“这不是你也没手机,也没传呼机,也没固定电话,我们想叫你也不知道去哪里叫你。”红线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够痛快,想了想早上分钱的时候我也还算伶俐,干活的时候也不偷懒,也不嫌弃在上面搬货辛苦,终于还是出了下声,只是这话说得更像是在指责我。
我继续闷着头,不停的拉着货,也不理睬她,不多时,红线就又招呼了环环上车搬货,然后环环跟红线就又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一边从车上拉货一边密谋着晚上的十二生肖开哪只,似乎早上的事情在她两下午的搬运过程中,那点尴尬像似消弭于无形了。
“晚上还有活吗?”我沉默了半响后,觉得为了钱,先低个头真的没什么,而事实上随着话一出口,人就轻松了,事实上人总是给自己设置了很多不痛快的念头,然而有些事其实开了口,那点龌蹉也就过去了,毕竟此时我们的人生是在金字塔的底层,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而这个地方的人,心思也没那么活泛,谁先给谁个台阶下或者自己给自己个台阶下,很多事情根本也不算个事。
“不知道,我们做完就都要回去做饭了,他们厂里有活会给我们打电话,他们都有我们的电话,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红线不假思索的说到,“你也回去喽,明天早上早点去小卖部那里,我们如果早上有活要做有看到再叫你。”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用衣服蹭了下脸上的汗水,看着远方那剩下的一抹红色,紧了紧脚步,然后等着仓管施舍般拿着一叠的十块钱,站在那仓库的门口一边点着货物,一边拍着那叠钱,呵斥着我们因为人少搬得不够快导致其没办法准时下班,然后大家陪着笑脸,像极了讨恩客欢心的KTV小姐,期待下回他们货到能再主动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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