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旷雪童年(2/2)
男孩便是计谋,男子自然就是计安南。
此时已是白禹一一一二年,距郁如溪离世已过去六年。
计谋自小就异于常人,体质阴寒,七月天浑身仍然寒冷如冰,但他自己却未有不适,相国府内名医对此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久而久之见计谋并无异样也就作罢。
计谋两岁时,计安南远游归来,见过这个小侄儿后便将他从西荷的怀里抢了过去,要孩子每日随他习武,还将不知从哪里弄回来的千年熊心喂计谋生吃,此举惹得西荷半年未给他好脸色,连房门都差点进不去,只是计安南仍是坚持,西荷后来见计谋未有异样,反倒是身子愈发强健,心知他是为了计谋好,也就作罢,但对此仍是颇有微辞,换做任何一个当母亲的都不愿自己孩子吃那玩意,虽然计谋不是她生的,但在她眼里已与她的孩子无异。
计平南对计谋很少过问,仅在每年郁如溪忌日时回府,带计谋前去拜祭母亲,常年出征在外,西方的战事日渐胶着,甲岚帝国传来的战报常常让人透不过气来,计平南作为帝国西南战线统帅,日理万机,根本无暇他顾。一年到头计谋见他的次数甚至比不上一天见计安南的次数,除了每年母亲的忌日、也就是计谋的生日,还有过年时对计谋的考校之外,便极少了。计谋只是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听西荷说说帝国最新的消息,从中得知些父亲的消息。
计谋对于父亲似乎生来有些畏惧,计平南一年里跟计谋说的话不过十句,孩子就是这样,与谁相处的时间长,与谁说的话多,便亲近谁,计谋眼中,计安南与西荷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计谋生性内敛,不喜言语,但极为懂事,平日随西荷生活,偌大的相国府内其实很冷清,计平南、计安南、西荷、计谋、和尚罗汉,没有侍女,没有侍卫。
和尚罗汉是相国府的管家,终年穿着一件老旧袈裟,眉毛花白长过脸颊,身子瘦小似乎随时可能被风吹走,整日躺在相国府内门旁的摇椅上,眯着双眼,晃着双腿,不时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一壶旷雪老酒灌上一口,舒畅的哈一口气,似乎便是他每日所做的事情。
计谋听西荷说在他父亲和二叔还未出生时罗汉就在计家了,那时随他爷爷南征北战,是他爷爷极看重的人,至于罗汉为何是和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鸡鸣之时,计谋从睡梦里醒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走出房门,在院里水缸中捧了一捧凉水洗在脸上,走出大门,摸了一把正在打呼噜的罗汉的光头,开始沿着相国府晨跑,身上绑着沙袋,小小的身子在晨曦中挥洒出别样的光。
跑完十轮,累得瘫倒在相国府的大门槛边,仰躺在罗汉的椅子旁,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离水的鱼。
罗汉闭着眼,拎起酒壶朝计谋嘴里浇去,计谋大口大口一滴不剩地全都喝进肚子,不管那酒有多烈,从未漏过一滴。
待喝完了罗汉的酒,罗汉提起死狗一般的计谋,从门槛扔到前院的温泉里。只听噗通一声响,计谋就成了落水狗。
那温泉是罗汉一拳拳打出来的,计谋听西荷说,罗汉打了一百天,才从地底打出来这一眼泉水。
计谋不知道一百天是多久,也不知道打了多深,但是他曾见过罗汉一拳把二叔打飞过。二叔常吹牛这天下打得过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不知是真是假,想必该是假的,浮沉在温泉里的计谋如此想着,仰望着西南高远的天空与云朵。
待泡上一个时辰,肚子里的酒劲渐渐消弭,脑袋也变得异常清醒,四肢又重新充满了力量,计谋便一个鲤鱼打挺,其实说是死狗翻身比较贴切,而且还翻得十分吃力,扑腾几下爬出了温泉,晃晃悠悠站直身子,深吸几口气,便朝着后院走去。
小雪苑在相国府靠后的位置,临着小雪湖,计家人平日便住在这里。
苑内载满了各种花草植物,都是郁如溪生前从天下各地搜罗回来的,并非什么名贵物种,都是些各地特有而又常见的花草植物,像生长幽云最北的雪原里的蓝梅,东海畔的潮柳,大漠中的棘刺花,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却又很美的花草。
计平南若是回府,最多的时间便是坐在小雪苑的潮柳下,读郁如溪曾读过的书,那时计谋便在苑内练功,西荷煮茶,罗汉饮酒,计安南神出鬼没。
小雪湖畔的竹亭内,一道身影跪坐在案几前,手中正在绣着一件丝绸模样的事物。
女子侧望过去长发如云般盘旋在脑后,随意用荷花色的丝带扎起,光洁额头上是如远山朦胧轻卧的眉,弯而长的睫毛下,一双如静池水泛起涟漪的眼,不高却精致的琼鼻下,是带着淡淡笑意的柔软的唇。身着白色绸缎绣着淡荷色花纹的长袍,腰间是一条白色的丝带,如鹿般卧在那里,如此姿容,只有西荷。
此时西荷早已做好了计谋爱吃的辣子面、烧牛肉、莲子粥,静静坐在后院小雪湖旁的竹亭里,绣着锦衣,相国府所有人的衣物靴袍都出自西荷之手,就连罗汉那身穿了不知多久的袈裟上密密麻麻的补丁都是西荷一块块手缝上去的。
罗汉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唯独对西荷不同,老是醉醺醺的找西荷要酒,常常要西荷在他的椅子旁陪他喝酒,一喝酒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西荷总是一脸笑意听他说完说到睡着,才给他盖上一张毛毯悄悄离去,罗汉曾要收西荷为徒教她武功,只是西荷不愿习武,用她的话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都不会最好。气得罗汉三天没有说话,连酒都没喝一口,只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谁也不搭理,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