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别离（2/2）
她们大多在家里干家务，帮着带弟弟妹妹。
可娘呢，硬是让她读到了初中。
这可了不得啊！
这个年代，高小毕业算是有文化的。像她这样的初中生，放在过去也就地主老财家的少爷小姐才有这种待遇吧？
娘很羡慕她。
常常说，“小禾，你可赶上了好时候了。放在解放前，小闺女想去读书，连想都不敢想……瞧瞧娘，也就是“土改”时，上了几个月的识字班，认了几个字，现在连个账都算不清楚……”
她对娘，更是心存感激。
正因为娘总觉得自己没啥文化，才对读书这么重视吧？
更对他们兄妹几个抱着期望吧？
柳晓静咬着牙爬了起来。
她收拾停当后，就斜背着一只灰布书包，出了屋子。
娘见了，给她倒了一碗热水，让她喝了润润口。又塞给她几棵荠荠芽儿，说走在路上嚼一嚼汁水儿，也能挡挡饥。
她知道，这是娘一早起来去野地里采来的。
以后，她也要多干点活，让娘省省心。
这时候，青良也起来了。
他背着书包，嚼着青芽儿，跟姐姐一起往镇子上走去。
一路上，还不停地问着：“姐，明亮哥今儿中午走，他还会去上课吗？”
她想，柳明亮不会去上课了。
他也不再是柳明亮了。
回到京城，怕是连名字都要改了吧？
*
到了学校，柳晓静进了班。
同学们和她打着招呼，她羞涩地应着。
早读开始了。
柳明亮的座位果然空着。
直到下课时，也未见人影。
她心里有些惆怅。
可也只是惆怅而已。
她注意几个女同学老是瞅着窗外，眼里带着某种期望。
她们恐怕还不知道柳明亮要走了吧？
她想，走就走吧
柳明亮是一步登天了。
以后，他与她们之间的差距是越拉越大。
就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转眼到了开饭时间。
柳晓静端着一只茶缸子，随着同学们一起去食堂打饭。然后，跟大家一样蹲在墙根下，捧着茶缸子喝着稀粥，吃着野菜窝窝头。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儿，窝窝头是又涩又拉嗓子眼儿。
可为了填肚子，只能强咽下去。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两个辣菜疙瘩。
那是他送给她的。
她舍不得吃，就交给了娘。
她不知道他是咋弄出来的？
那么大的两块，像是从缸里才捞出来的。柳婶子抠门可是有名的，他不会是偷的吧？
那人“偷了”辣菜疙瘩送来，就为了跟她告个别。
这份礼物是既珍贵，又独特。
可她心里却有点难过。
他去城里吃细米白面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和他的差距，就像这辣菜和猪肉一般，差着好几个等级呢。
所以，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先解决吃饭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
昨晚，一夜没睡好。
柳明亮起来后，就觉得头疼。
他呆坐在窗前，心里乱乱的。
也不觉得饿了。
娘从食堂回来，包着两个窝窝头。
说是老支书让崔嫂子给多打了一份，是专门给他的。
他拿着窝头，咬了几口，就把另一个给了明兰姐姐，让她多吃点。
明兰推让不过，就一掰两半，和娘分着吃了。
到了半晌午，江队长来了。
说陪他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他就随着去了学校，从教务处开了一份转学证明。
他站在屋山头，想去班里告个别。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说啥才好？
也不想在班里看到小禾。
他走了，小禾还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乱乱的，头也晕乎乎的。
今天，李秀芝也没有出工。
她在家里给明亮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
明亮跟她说：“娘，除了书包和课本，还有身上穿的这一身，其他的啥都不带，都留给家里……”
可她哪里肯？
她把家里最好的一套衣服找出来，一定要给明亮带上。
“娘，那边啥都有，这些就留给家里吧？”
柳明亮把包袱打开来，把里面那两件像样的衣服裤子都拿出来，说给哥哥姐姐穿。
“明亮，娘知道京城里不缺这些，可这是娘的一点心意……再说，去了那边除了你哥，谁来照顾你啊？对你那个小后妈，娘可不放心……”
“娘……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听肖大哥说，我可以住在学校里，还可以捡他穿剩下的衣服……”
“明亮，娘跟你说，以后见了你哥，要喊哥，不要肖大哥肖大哥的，显得生分……”
“嗯，娘，我都记住了……”
柳明亮宽慰着娘。
可李秀芝心里到底不好受。
她收拾着东西，眼圈又红了。
柳明亮拿了块布巾给娘擦了擦，又把包袱里的衣裳掏了出来。
最后，他留下了一双新布鞋。
这是娘比着他的脚做的。
说他的脚还在长，所以大了一码。
*
转眼到了中午。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村东头。
肖建民和李部长从车里下来，进了柳家小院。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饭点。
村民们都去食堂打饭去了，也顾不上来围观了。
只有老支书、江队长等人候在院子里。
不过十分钟，柳明亮就背着书包，拎着一只小包袱出了院子。
他冲着众人挥了挥手，便登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缓缓开动了。
老支书、江队长，还有柳满秋一家站在村口，冲着车子直摆手。
直到看不见踪影了，才赶去食堂打饭。
吃了中午饭。
明兰捧着两份空白的招工表，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把表也给弄湿了。
她赶紧拿布巾擦了擦，搁在窗台上晾着。
下个月，她就要进城了。
李部长说，还可以给她转“户粮关系”。
以后，她就是城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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