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齐墨的失落（1/2）

齐墨父母离异，这件事情发生在齐墨刚刚有记忆的时候，齐墨能回忆起父母夫妻生活末期的一些片段——某个亲切的陌生阿姨、一个有仇的熟悉叔叔之类的回忆。

齐墨和自己的父亲一起生活。

齐墨的孪生哥哥和母亲一起生活。

（当这样的判决出现之时，包括齐墨父母在内的很多人在心里想或四处谈说，一人一个，正好，而且因为他们是双胞胎，也没有什么好挑的。这样想和说，就好像这一对双胞胎是什么资产，这很多人在期待着他们的升值，但是正因为这种期待，他们很有可能最终成为难以处置的累赘物。一个有趣的事情，尼采因为“光宗耀祖”等一些中国成语，下过一些对中国人不友好的结论，看起来还是相当精确的。）

齐墨经常和自己的孪生哥哥交换彼此的生活——他们换个身份，装作彼此，去对方的班级，对方的家。

（齐墨最先建议的这种计谋。他在一个电影里看到两个长得很像的人交换了彼此的生活，最终寻找到了包括真爱在内的一切幸福。齐墨并没有幻想能就此寻获包括真爱在内的所有幸福，只是觉得这样做很了不得，更是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了自己那失控的生活。）

十二岁那年，齐墨的哥哥先是精神分裂，然后自杀了。

（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发现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母亲责备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某个粗暴的老师，她的出发点是否认自己的错误。那个粗暴的老师责备基因，她的出发点是最小化自己的责任。亲近的旁观者责备一切，他们的出发点是证明自己在各方面都更优秀。这件事情对齐墨的影响，不仅仅是长期的悲痛。这件事情还让齐墨感到，他永远也无法超越自己的哥哥。很多人看到齐墨时会说，如果齐墨的哥哥不死，他应该至少是一样的优秀，因为当年他就有更好的成绩。）

齐墨再也不能假装成自己的哥哥去母亲家。

（这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齐墨在第一次之后就已经腻烦了这个游戏，他的哥哥却越来越痴迷。就像某些个理论的原创者和模仿者那样，原创者更多喜欢的是思考，这个具体的理论只是他的一个作品，模仿者相对于原创者对这个具体的理论依赖性更大，视之为自己的上帝。齐墨喜欢的是创造这个游戏带来的对生活的控制感，重复这个游戏让齐墨感到生活又再一次的控制了他，齐墨的哥哥喜欢的游戏时体验到的混乱感。）

齐墨依然会以自己的身份去母亲家，但是母亲总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每次齐墨想要纠正母亲的错误，都被母亲毒打。

（她真的疯癫了，需要医生、药物。但是因为她的社会功能还算完好，依然可以上班、挣钱，没有人觉得她是个疯子，只是有些想不开。到了后来，她到处说，死掉的其实是齐墨，活着的那个是齐墨的哥哥，这之间有一个针对她的大阴谋。还真有很多人信了她。）

十四岁那年，齐墨的母亲先是精神分裂，然后自杀了。

（齐墨有了不能言说的解脱感和罪恶感。）

此时，根据肥皂电视剧里的情节，似乎有两条传统的人生轨迹摆在了齐墨面前。

（肥皂电视剧——我们这个时代的上帝，在之前的时代，上帝是言情小说，更早的时代，上帝是晦涩的八卦传闻。特别声明：我这里的上帝是说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的观念、改变人的行为的力量。这股力量最先影响的是女人，然后男人也被改变了。）

其一：

齐墨A打架、斗殴、酗酒、退学、工作、结婚、生子、打孩子、打老婆、离婚、孩子大了、老了、孤单了、长大了、死了。

其二：

齐墨B拼命学习、考上了一个好学校、离开了家、断绝了与父亲的联系、恋爱了、毕业了、找到了一个好工作、结婚了、有孩子了、长大了、宽恕了父亲、父亲死了、孩子大了、与妻子白头偕老了、死了。

很多时候，人们发现电视里的情节和现实生活不谋而合，于是感叹“艺术源于生活”，但真相或许是，很多时候情况是恰好相反的，是艺术干扰了人的思维，让人有意无意的模仿起了这个上帝。

母亲自杀一年后，齐墨开始每个周末都去看心理医生。让齐墨去看心理医生的是他的父亲，齐墨本来有千万个理由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但这位父亲理由却只是齐墨在母亲去世后学习成绩下降了很多。这位心理医生也只是社会的女仆，只有当他的病人遵守社会的规则时，他才会认为他们痊愈了。在齐墨接受治疗的一年里，这位心理医生没有送出任何关怀，只是开了一堆药。一年后，齐墨的学习成绩上去了，齐墨也就被宣布痊愈了。

对于齐墨的痊愈，这个心理医生自然是认为自己是居功至伟的。但是齐墨却知道虽然事情表面运转的和这位心理医生预期的一样，但是背后的真相却是这位心理医生永远也无法领略的。这位心理医生看到了齐墨不能集中注意力，他知道有专门的药物可以治疗这种病症，他没看到齐墨在内心对生活的意义产生的疑问，当然更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齐墨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