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灯火阑珊(1/2)
归南节庆典已经接近尾声,钟声响起的小小插曲过后,万家灯火都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南城恢复了寂静。暗紫色的天覆了上来,整个城像是入睡了一般。
只有叶清猗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清澈深邃的眼瞳望着远处逶迤的青砖壁瓦,心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哀恸。
她微微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前看到的,则是一片血海。
妖兽之力纵使听来可怕,可是但那毕竟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们。再者,妖兽再过可怕,也不及阴暗人心。十年前,江湖中所有人的噩梦,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无极营。
无极营主夜无极,心狠手辣、安忍残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说,他功力极强,一道黑光扫过村子,半数的人都会一命呜呼。不仅如此,当时的他手握上古神器尚琼玉,甚至获得了七古妖的力量,无情地血洗这片大地。
而叶清猗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曾几何时也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那年她正值及笄之年,本应该是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如果不是无极营突然在这片土地上展开血腥的屠杀,她可能会找个普通人家嫁了,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
然而她却亲眼看见自己所有的家人,都死于星擎苍的利刃之下。
那时,江湖联盟已经成立了。她记得,是在一个月色沉重的夜里。清辉洒落,但那沉寂的月色却无法让人心静。那个晚上,远处火光弥漫,她颤颤巍巍躲在父亲叶晟轩身边,闹着不肯上床睡觉。
叶晟轩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哄她:“乖,去吧,不会有事的。”她没有办法,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回床上。然而,过了几个时辰,她却突然被巨大的声音吵醒,颤抖着从梦里醒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走出房门,她发现叶家山庄已火光一片,成了断壁残垣,星擎苍竟然还在斩杀着叶家山村庄里的人。而自己的爹爹和娘亲,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她挣扎着小步跑过去,还没跑到爹爹身边,便有人拦住了她:“小姐!不要过去!”
无极营的人还在不断地涌进来,她却再没办法留在叶家山庄,被侍女给推了出去。风家听闻了这惨案,无比心痛。两家素来交好,若不是叶晟轩执意坚守叶家山庄为他们拖延时间,叶清猗在这小小年纪,便不必经历如此惨痛的事情。遂将叶清猗收入了江湖联盟中。
血和泪都凝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疤。那天之后,她感觉不到痛楚了,只有流干了的泪。
后来,星擎苍在战争中突然叛变、战死。对着星擎苍的尸体,她一言不发,默默地站在他身旁,指甲都快要攥进肉里,牙齿都快要咬破嘴唇。
从来不会舞刀弄剑的她,竟然拾起旁边一柄长剑,将已经了无生气的星擎苍,狠狠劈成两半。
若不是李元找人拦住了她,叶清猗恐怕还会上去把星浊也一同斩杀。
一个温柔天真的少女,性情大变,自此沉着隐忍,终长成了今日的清猗将军。
“将军。”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清猗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血雨腥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寂寥的南城。
“狱吏在下面等着了。”来人又说。
“知道了。”叶清猗回答,心底泛起一阵无比空洞的酸楚。
沿着长长的青砖楼梯层层走下去,清猗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一股阴冷潮湿的怪味袭来,她只皱了皱眉,不作理会地继续往下走。
这南城的地底,她还是第一次来。走过了楼梯之后,视野变得开阔,但也着实令她吃了一惊:这监狱看起来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城,面前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路的另一边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密密麻麻的锁链汇集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黑色身影。
叶清猗面色凝重,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奇怪了,这条青石板路明明没有那么远,可为什么好像走了好久好久,好像过了很多年。
她脑子里又回想起不久前在岩德村查案时,恍惚中看见的那个挖土少年。可光阴流转,那挖土烧年又变成了在她明亮的剑锋所指之下,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眯着眼睛对她笑的少年。
定了定神,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听到声响,缓缓抬头,看见了叶清猗。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那熟悉的笑容。这样的笑,令现在的清猗无比痛恨。
突然,一股热气充上了叶清猗的脑门。她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用力前抓,红色的气便萦绕在她指尖,紫色法阵也旋转起来。
周围的侍卫都被吓得不敢呼吸了,只是低着头,不发一声。
法阵内的黑色身影只轻轻颤动了一下,又挑了挑眉,定定地看着她。
“星浊,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对我笑。”她一字一顿:“我最讨厌你这个表情了。”咬文嚼字里仿佛都能听见清猗狠咬牙根的声音。
“哎,清猗啊。”熟悉的声音响起,面前的人黑眸耀耀,如墨玉一般:“我觉得,你并不讨厌我这个表情。因为,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清猗收回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狠狠一耳光抽在星浊脸上。
“油嘴滑舌,不知羞耻。”清猗骂道。
星浊似笑非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清猗看:“你这趟是叫我帮你一起查案的,这种态度,就不怕我甩手不干吗?”
清猗说:“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查不成了吗?”
星浊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查不成。”就在清猗又准备抽他一耳光的时候,他开口了:“我感觉到了,夜无极又要回来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周围的侍卫,连叶清猗,也觉得周围更冷了几分。
叶清猗的房间既雅致又干净,虽说不如平常女子的香闺一般温暖鲜艳,却已是比那地底牢笼好太多了。星浊在南城底被关了十年之久,与这方舒适天地相隔甚远。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他翻身上床,慵懒得迟迟不愿下来。
这房间里里外外都被侍卫围了起来,脖子上也套了个东西,令他十分不舒服,脱不下来不说,还时不时会刺他一下。
他无奈,只好翻身下床,坐在藤椅上,一脸委屈地说道:“清猗,你才刚把我放出来,就这么对我啊?叫这么多人看着我,而且……”他扯着脖子上的黑色套环,对清猗哭诉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宠物?”
“别废话!”清猗凶道:“你是南穹重犯。此次放你出来,又不是让你度假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敢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杀了你!”
“好好,我怎么敢动什么坏心思,但是你可得大度一点,要是我平日里说了什么话,本是无心之失,你却一失手将我杀了,那我还怎么帮你查案!”
清猗头短促地转过来,眼里像有刀子一般,紧紧地盯着星浊。
“我这就起来了!你别生气啊!”星浊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到了清猗面前。
叶清猗看他乖巧地走了过来,便开口解释:“半月前,东郊岩德村全村被杀,邻村的人报案说是妖怪所为。三日前我带人去调查,并未发现周围有村子,但村子保留完好,不像是有被屠村的痕迹。而且,和我同去的人都丢了性命,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尸体呢?”星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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