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打砸千山 刘奇著（1/2）

天空刚刚透亮，一缕晨曦照亮了院子，土坦克前已经聚满了人，个个手持刀枪，头戴柳条帽，准备出征。刘闯也戴上一顶柳条帽，腰间插着一支短枪，气色森严。我连忙问，“特派员，今天什么任务？”

刘庆一付诡秘地说：“这是秘密，不要乱问，大家赶紧上车！”

我见他不肯回答，不由悄悄问赵广山：“司令,咱们还跟谁去打仗啊？”

赵广山笑着说：“今天弄点肉去，大伙都开开荤。”

我的心中砰地一动，因为我也想吃肉，不由激动地问：“咱们到哪里弄肉去？”

赵广山手拿一把大刀正在石头上哗哗地磨，一边说：“上千山，吃野味去。”

我知道千山的寺庙已经被各路造反派砸过许多次，里面的东西该抢的抢，该烧的烧，和尚尼姑也早已跑光，不由惊讶地问：“千山不是都被砸的什么都没有了吗，咱们还能捞到什么野味？”

赵广山伸手挡了挡锋利的刀刃说：“特派员来了，这可是咱们的太师爷，太上皇，咱们说啥也得好好慰劳慰劳。如今千山的和尚尼姑都没有了，准有野的。咱们马上出发。”又喊黄家庚：“狗熊，赶快把土坦克开过来！”

黄家庚叫了一声“好”，转身便开来了土坦克。这是横空出世最新焊制的一辆土坦克，通身包着厚厚的钢板，前面的厚铁甲上挖了两个黑窟窿，几根三角形的铁器凶相毕露焊在保险杠上，寒光逼人。我头戴柳条帽爬上了车，头脑中一下子想起了我们上次砸千山的情景，那次我们的打着“破四旧”的旗号，实际上为了抢东西，因为千山是一个最古老的佛教圣地，古色古香的宝物很多，我们便身穿绿军装，臂戴红袖标，手里握着大刀或长枪向千山出发了，我们这付怪模样有点像唐吉诃德骑着毛驴战风车。但我们不是骑毛驴，而是开着土坦克，土坦克上架着高音喇叭，一路发出着尖利刺耳的嚎叫：“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气势汹汹开赴千山。

我们的土坦克一气开到千山龙泉寺下，赵广山对着高音喇叭狂喊一嗓：“造反派的战友们，大海航行靠舵手，坚决跟着毛主席走，毛主席挥挥手，红卫兵破四旧，大家冲啊！”

黄家庚和刘宝生、孙艾海干这种事总是跑在头里，他们以为寺庙里的和尚不会抵抗，便手持刀枪，带着一群红卫兵翻墙越院，像洪水猛兽似的往寺庙里冲，寺庙里的几个光头僧侣顿时吓得惊慌逃窜。黄家庚一脚踹开了一扇紧锁的房门，房门上写着“藏经阁”的几个大字。黄家庚睁眼一看，里面堆满了一卷卷的经书，眼睛顿时瞪圆了叫：“好一个‘藏经阁’，全是他妈的封资修，今天都给我烧！”

黄家庚这些人在学校里便有烧书的经验，刘宝生和孙艾海带着一群人连忙从藏经阁里抱出一捆捆的经书，噼里啪啦地扔进院子里，黄家庚啪地点燃了火柴，一团浓烟烈火轰地便燃烧起来。我举着扎枪和胡玉娴随后赶了上来，我两眼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忽然想起了在学校里的烧书，我曾在那团烈火中抢出了几本好书，心中不由一阵作痛，但此时扑火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红卫兵造反的本事就是扑不灭的一团魔火，我不由操起扎枪对着火堆里挑了一下，以为能够火中取栗，捞出一点好东西来，耳边忽听有人叫喊了一声：“住手！你们是哪里来的红卫兵，你们这么干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这位老和尚身披黄色的袈裟，胸前戴着一串念珠，圆头宽额，一脸善良，浓眉下的一对双眼炯炯有神，不由惊诧了一下问：“你是谁，竟敢来管我？”

他砰地一拍胸脯叫：“我就是龙泉寺大法师，我叫牛世海！”又愤愤地叱问，“你们在这里砸寺庙，烧经书，你们这叫什么红卫兵？你们这么干和胡子强盗有什么不同？”

黄家庚正在挥起刀斧狠砸寺庙，以为天下从此都归了横空出世，这时忽听牛世海的怒斥，顿吃一惊，连忙把大刀一挥，疯狂大叫：“什么寺庙大法师，你这个老东西，竟敢诬蔑我们革命造反派是胡子强盗？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红卫兵战友们，我们是革命造反派，毛主席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都给我狠狠收拾他！”

牛世海在山中念佛诵经，久居深山，并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他修练多年，白须飘洒，身手不凡。他健步站在山崖峭壁上，抬眼只见看看巍巍古刹坐落在郁郁林涛中，庙宇飞檐斗壁，金碧辉煌，历经千百年的风雨洗礼和日月星辰的照耀，真可谓汲取天地之灵气，气势恢宏，寺庙中也是经书万卷，珍宝连连。这时不料突遭一群戴着红袖标的红卫兵疯狂闯入，挥舞刀枪棍棒极其野蛮地大打出手，在古寺里乱打乱砸，把寺庙里珍藏的经书疯狂地扔进火堆，把塑像断头，上房掀瓦……

牛世海看到这些，胸中的怒火腾地燃起，站在高处厉声怒喝：“朗朗晴空的，你们闹什么造反？吾龙泉古寺乃千山佛教圣地，可是受毛主席和政府保护的，你们又打又砸又放火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黄家庚狂叫：“胡说，我们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咱们凭什么时候要保护他们？”

孙艾海也叫：“对，如今都造反了，是大破四旧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佛教和政府？这我们是造反行动，就要把一切统统砸烂！这就是我们的王法！”

牛世海气愤得浑身颤抖，胸中愤怒得要炸裂开来，声若铜钟，愤愤斥责：“你们这是什么造反行动？你们这样干和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与日本鬼子的南京大屠杀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