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万幸的是,当他被架着关进这间卧房,他发誓,那次在哆嗦中的诵经祈祷,是他这辈子最为虔诚的一次。也许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也许,是那孩童命不该绝,这个孩子,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孩子那背上触目惊心的灼伤,也在已惊人的速度愈合,而后结痂脱落——
可即便如此,这宅子里的人也没有要放了他的意思。只是,不再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至于,对他提出要离开的要求,张老夫满脸堆笑的说:等他的师父来了,她再补一笔银子,让他们能风风光光的走。在此,他不得不感叹一句,这老太太,真他娘的,比猴儿还精!想他聪明一世,也算是折在这了了!要是你说,那腿不长你身上吗?你跑一个试试,看他们不打断你的狗腿——
于是乎,在这宅子里,他每时每刻,都过得胆战心惊。小心掩饰着,不敢有一刻的放松,就怕一不小心露了马脚。每天吃着那些如同嚼腊的,那些素到不能再素的斋菜。而,最让他吐血的地方是,床上那狡猾的小混蛋,似乎很喜欢让他做痛苦的事。
比如:喜欢让他一天到晚的诵经,说是这样有利于他早日康复。比如,每次一到吃饭的时间,他又会在他面前,铺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菜肴,自己却只能干巴巴的看着,沾不得半分。
也不知道,现在师父那老混蛋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着?明修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胡乱地又吞下一口寡淡无味的菜叶——
其实,明修烦恼的事、愤怒的事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也有很多,同时,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说,要是算起他与眼前这个孩童的第一次相遇,应该要倒退到数月前。那,还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铅灰色的天空中,云层密实而低沉,隐隐裹着寒湿的水意,眼看着刚停不久的雪花,夹带着冰冷的雨粒,被寒风裹挟着,又风风扬扬的飘洒下来。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众人,佝偻着双手,哆嗦着紧了紧身上的寒衣,跺着双腿,就盼望着眼前,这紧闭着的城门,能早些开启。
可,等待往往又是最熬人的——
这不,刚听得城门内,似乎有了些动静,四散各处的众人,难掩心头的欣喜,各自整着行李行货,又有些焦急地往城门口凑了凑。
当城门被守门的军卒缓缓推开,沉沉的巨大门扉,发出沉闷的巨响时,等着进城的人,虽迫不及待,但却都很有规矩的站立到一侧,守着次序依次整队。谁,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几乎同一时刻,两辆青蓬短轴的马车,由着官道一路驶来。马车的驾车者,似乎与这些早早就守候的,急着进城众人不同。只是任由着眼前的马匹,不疾不徐地,沉稳缓步前行。
而后,两辆马车,又伴随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响声,在众人诧异又好奇的目光中,一前一后鱼贯穿过城门,沉缓而出。
续而,它们又被轻驱前行,一一掠过那些楼垛层层,飞檐凌空,雕刻精美的沿街牌坊,往着城内嘀嘀哒哒而去。见着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于,目光所及的尽头。引颈观望的众人,这才不甘心的收回满目的好奇和诧异。而后,又有些恋恋不舍地,在与身旁之人的面面相觑中,止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如果你说,这么多人都紧盯着马车观望个不停,难不成,是这马车有什么特别之处?凭着良心说,那马车还是普通马车,普通到满大街乱转的,并无任何华美、新奇之处的普通至极的马车。更甚至,那马车的遮布,看着还有些许的褪色。显然,是用了不少年头的旧物。所以说,让人诧异的并不是马车本身。
这么,就一定是这城中人孤陋寡闻了些?连带着,连马车也是极少见到的?这——
倒也不是。
毕竟,他们这渤海湾旁的莱州城,虽不似东京汴梁城繁华。人也不似那帝都人来得见多识广。可那见识,却也不是那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见着一两辆马车,就能引颈张望个半天,未曾见过世面的深山野民所能比的。
所以说穿了,引人诧异的并不是马车本身,而是——人。那是一队紧护着马车,随着马车一起入城的,一众十余人。
看那些人的装扮,虽不甚华贵,却胜在干净整洁。要是猜的不错,这些人,应该都是这主家的家众仆随。当然,吸引人目光的,自不会是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说到底,让人迷惑不解的,还是这些人本身——
若说一家家仆里,有个把缺胳膊少腿的青状,个把跛腿老仆,有个偶尔喜欢纹个字的花胳膊,也实属正常吧!不但实属正常,也许你还会说,这正能处处突显出,这家家主的仁慈之心吗?
但,凡事吧,它都有个底线——
要是,你见着哪家的随从,各个都如上述这般?!那,这看着,就不止是单单让人诧异了。
当天,明修和师父也在人群中,满眼诧异的目送马车离去。那天,也是是明修第一次踏入莱州城。
当天,马车上坐着的是辽州刺史、扶州刺史、康州团练使,铁鞭王靠山王呼延赞的两个孙儿,呼延麟和呼延朗。马车去往的方向正是外祖张老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