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2/2)
安竺怡似是受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嘴唇艰难的勾起个弧度,安竺怡嗤笑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胡言乱语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妈妈。”,安白吸口气,说:“我是你的女儿,你觉得我是有多笨?或者,妈妈,你应该想想除了是你的女儿外我还是徐晨皓的女儿,徐晨皓。”,她顿了下,艰难道:“比你聪明吧。”,她苦笑:“我是他的女儿呢。”,似喃喃,“他的女儿又会笨到哪里去呢。”
安竺怡再抵不住,跌在椅子上,脸上笑容不在,风情不在,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跌坐在那里而已。
伤口又被撕开,血淋淋的又何止一个人。
“你何其自私,为女不孝,为母不慈,为媳不敬,为妇,呵呵,妈妈,你想过没有,父亲他在天之灵真的想让你陪他吗?”
“他想!他让我陪他!”,安竺怡徒的大声起来,抖着唇说:“我好几次梦见他了,他让我下去陪他,你知道吗,他让我下去陪他!他那么孤独……”,她揪着自己的领口,语带哭声,似是要强力证明什么。
“你果然有这个想法。”,安白眼泪流的更凶,从她听到楼下那些人的话语开始,从她隐隐猜到什么而莫名害怕开始,她就豁出去了,她就不管不顾了。
她浑不在意的胡乱擦了把脸:“那我们呢,外婆,外公,我?我们呢?你怎么安置我们?给我买戒指,不反对我和谢封苇反而极力促成我们?然后又去舅舅家?又去B市?这就是你给我们的安置吗?”
泪水像流不尽似的一个劲往下流,安白似乎擦累了,摊在安竺怡不远处任它流个尽兴,再没有半分抬手擦拭的意图。
只喃喃道:“你是不是要我看着你死……我不会的……他会怪你的,他一定会怪你的,你没有照顾好我,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照顾好我,你如果敢去,我就会恨你……我一定会恨你……”,终年积压的怨气一泄而出,安白的心从没有这么痛过。
这一刻,死人或许真的比活人重要。
空荡荡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全身的力气都已散尽,安白再找不回之前的底气,蓦地,想到什么,她突然站起来,拖着椅上的安竺怡就走,十几岁的小姑娘此时竟像是有了蓦大的力量,“我不会让你死的。”,无论安竺怡怎么挣扎,无论安竺怡怎么漫骂,安白只认准了一件事,她不会让她死的,绝不。
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小黑屋,之所以称作小黑屋是因为,这间房里黑乎乎一团,只有一盏台灯,自然的,窗也没有了,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此时的安白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拖着安竺怡把她甩在了那里,却没有看她一眼,只盯着桌子和椅子看个不停,嘴里喃喃的问:“你不会撞桌子吧,不会撞的吧,撞不死的,撞不死的,会痛,只会痛,你不会撞吧……”
安竺怡尚没回过神之际已被她关在了里面。
从一开始专门僻给自己的房间最后竟真的留给了自己,安竺怡脸上挂着冷笑:“女儿你可真是长大了。”
然而这间房里承载了她大半关于徐晨皓的回忆,她专门僻给自己用作回忆的房间竟被安白用作了他途。
呵呵,安竺怡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笑容,她摸着那一桌一椅,那是当年他们在一起时用过的,她特意叫人从B市运回了这里,他曾把她压在这张桌上,他们曾在这把椅子上气喘吁吁,她曾坐在他的腿上肆意妄为如一条扭动的蛇精,他们曾在这里抱在一起为所欲为……他告诉她他在桌下放了一个东西,他说的淡淡她却知道那东西必然不简单,于是她连桌带椅一块运了回来……
谢封苇接到了安白的视频,视频里安白面色呈现惊人的红润,她的眼睛亮的惊人,她对着他用异常开心的语气说:“我把她关了起来,我把她关了起来,安竺怡……我把她关了起来……我不会让她死的……她休想……我不会让她死的……”
“什么?”
然而回答谢封苇的除了这些话之外再没有别的。
见安白一直喃喃自语,谢封苇心头突的一跳,他盯着视频里的人一字一句说:“你不准做傻事,什么都不准做,听到了没有,我马上来。”
然而安白却似没有听进去。
“你听到了没有!你去睡觉,马上去睡觉!什么都不准做,你什么都不要做!!你特么到底听到了没有,你给老子去睡觉,马上去床上趟着!”
安白似被惊到,乖乖的躺到床上去,手里还拿着手机:“我躺好了,谢封苇,你不要凶,你不要凶我……”,边说边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谢封苇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跋腿就往外跑。
他从来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好,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到底……安白那亮的惊人的眼神反复出现在他脑海,谢封苇想一次就吓一次,他从来没见过安白这样,从来没有。
他想,该是什么样的事才会把她逼成这样。
江斐来找他,“怎么了这是?”,看着谢封苇从他面前沉着脸跑过,江斐无端端的有些颤栗,他哆嗦着嘴像被吓着,迟疑着问:“又,又要去L市啊?”,嫂子又怎么了这是——
然而没有人回他。
安白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从中午躺到了第二天下午,连眼也没眨过,只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谢封苇到的时候是晚上,此时安白已瘦的一双眼睛格外突出,她怔怔看着谢封苇什么也没说,谢封苇这才知道安白有多听他的话,他让躺床上就躺床上,他让不要下来她就不下来。
连一粒米也没有沾过。
他把她抱怀里问她有没有事,又问她饿不饿,心里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他没有责怪她,也没有提问关于安竺怡的任何事,只心里却猜到,安白连饭都没有吃,怕是安竺怡也是滴米未沾,他皱了下眉,看着安白瘦下去的肉,心里疼却什么也没有说。
外卖来的时候,他去拿的外卖,足足五个人的量,他守着她吃了一个人的量,安白吃不下了,他就笑着劝她再吃些,然后安白就又再吃了几口菜,谢封苇摸了摸她的脑袋,“安白乖,去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然后又轻声道:“告诉我安竺怡关在哪里,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几句话,放心,她不会死的,相信我,我向你保证。”
安白似是对他极信任,呆了两秒就把钥匙给了他,然后和他说了在哪间屋子。
“真乖,安白肯定累了,现在乖乖去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他把她半搂半抱的抱去床上,亲了她一下才离开。
屋里很黑,这是他的第一印象,手里提着几个外卖盒子,谢封苇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是你?”
谢封苇点点头:“是我。”
安白做了很多很多梦,每个梦都让她痛苦不堪,待到醒来,已经又是一晚过去了。
醒来后的安白仿如救命稻草一样寻找谢封苇。
谢封苇在厨房做饭,其实他不大会,锅被烧黑了,菜也糊了,他拿出手机黑着脸又订了份外卖,刚把手机抄兜里,安白就寻了来。
女孩的眼眶红红的,谢封苇问怎么了,安白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想问安竺怡临到头却说眼睛痒,谢封苇问她有没有眼药水,安白楞了楞说有。
安白伏在谢封苇腿上,手里还揪着他的衣角,想问什么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谢封苇看破不说破,只等帮她把眼药水点完之后才边盖着盖子边对着她说:“抽屉里有封信,是安竺怡给你的,你去看看吧。”
安白怔怔看着他:“她为什么写信给我。”
谢封苇抹着她眼上的泪,其实也不知是泪还是眼药水。
“去看看吧,她其实很爱你。”
安白摇着头说:“她不爱我,她只爱她自己。”,然而毫不自觉时脚下已往抽屉那走去了。
安竺怡走了,她去大西藏了,她说徐晨皓答应她带她去那里朝拜的,她得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他在那里等她,她在信里大骂了她一顿,说她不孝,不仅不孝还虐待老母亲,一天一晚了饭也不给她吃一粒,洋洋洒洒骂了她有三页纸,什么难听的不难听的她都骂了,安白看着看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咱们订婚吧?”
不知什么时候谢封苇来到她身后,他从后面揽着她,她歪在他怀里,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她走了。”
“嗯,我知道。”
“她说她不会死的,她说我是她的孽障。”
“嗯,我知道。”,谢封苇亲了亲女孩的额头,并不放过她:“我们订婚吧?”
安白流着泪转身,她面对面的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谢封苇,我配不上你,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的心里是阴暗的,是的,它一直是阴暗的,我配不上你。”
谢封苇皱了皱眉:“可是怎么办。”,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腔,又抬起了她的头和她对视:“我的心也并不阳光,而且我留过级,考过全校倒数第一,我还——”
安白像是有些傻眼:“谢封苇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和你说正经的。”,他抓着她手不放,手心下是滚烫的心跳,安白抽不开手,只听他说:“我暴躁,狭隘,不可一世,谁也瞧不起,可瞧上你了,你胆小白痴,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手,可我就瞧上你了,你说你阴暗,其实我也并不阳光,你说你配不上我其实是真的,但是我想我要大发慈悲让你配得上我,所以你就配得上我了。”
因为这个世界除了你谁也不行啊……谢封苇认真看着女孩的眼睛,真的除了你谁也不行了……大概,你也是我的孽障吧。
“你……”,安白噤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夏青考去了晋向晨所在的学校,两个人再度在一起,郜南之说其实他们暑假就在一起了,之所以对夏青冷谈是因为当时小八又跑了出来,这件事涉及有点广,小八是鱼饵,那时晋向晨也有意把小八再度送进去,最后由小八牵出后面的毒枭们,所有人被抓时晋向晨就在一边看着,也是那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晋向晨的酒吧已经关门了,他又在他和夏青的学校旁边开了一家,现在的夏青成了酒吧的老板娘,人人皆知他们的老板爱惨了他们的老板娘,只要有他的追求者来酒吧接近他,她就会扒着晋向晨的衣领哭着说他当年有多对不起她,哭的轰轰烈烈,说的声声泣血,至此,学校周边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酒吧里的帅老板啊动不得,他有个爱哭的未婚妻,只要一哭那帅老板什么都笑着应她,有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在你怎么斗的过她,还是算了算了。然而,酒吧里再找不出一个叫小八的,敢在里面卖药的人。
安白偶尔会和夏青一起逛街,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被谢封苇拉着在他们自己的小屋里呆着。他们也在自己学校旁买了一套房子,平时没课都是住在那里。
他喜欢安白给他做饭,然后他从后面抱住她,怎么抱都不腻味,但是,安白觉着自己手艺一般,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特殊爱好。她被他宠坏了,做了几顿饭就不想做了,想出去玩,想去名山大川,想周游天下,这时谢封苇就会冷冷一笑。
“名山大川?我这座山你攀完了么?”
谢封苇还喜欢给她洗锅洗碗,每次想要她做饭前殷勤的不得了,又喜欢把她做饭的样子拍下来发朋友圈,还喜欢艾特江斐,明明她只是拿着锅铲铲几下装盘。热锅烧油,甚至爆炒都是谢封苇在做,她真的只是在要装盘时铲几下就行,但吃饭的时候谢封苇会说她的手艺越来越好,火候掌握的越来越好。
安白很有自觉的觉着不是,可是又说不过他,于是日子久了安白在外人面前也开始自吹自擂说自己厨艺精湛无人能敌。
她还多了一对爷爷奶奶,虽然她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然而却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大概是从小有太多次的求而不得。
她的奶奶优雅美丽,是真真的大家闺秀,奶奶不喜欢谢封苇也不喜欢她母亲只喜欢她,把她当宝一样,一周她五天有课她就五天里都来他们的小窝看看,对着谢封苇板着脸,对着她却又笑又慈爱,有时候这个新奶奶看着她叠衣服能发一下午的呆,看久了老人会在她面前提提她的父亲当年怎样怎样,却从来没有提过一次她的母亲安竺怡,安白也默契的从没在她面前提过母亲,只有时候她会想,安竺怡还在西藏吗?她会不会有哪一次来看看她?哪怕一次?
就算,是因为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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