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奇怪的魔女(2/2)
“不要啊,少爷,我也是想少爷早点醒来啊……”一百两,他得扣到猴年马月才能扣完?他还要攒钱娶老婆呢,小厮伏地痛哭,希望博得陈庭瑞的回心转意,可陈庭瑞早就拂袖远远走了。
*
夕阳藏在天际的云海中,推出一片金红色的海浪,淹没了整座紫云山。
陈庭瑞找到叶禅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石级上对着一对山仆母子发呆,纯白崭新的弟子服仿佛罩了层金红的薄纱,长发被她简单的束成个发髻,白皙纤细的后颈就这样裸|露在这片金红色中,让人总忍不住投来目光。
叶禅没发现身后走过来的陈庭瑞,支颐专注的望着院中对面的年轻母子。
母亲将小儿子妥帖的抱在怀里,石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她舀出一勺吹了吹,送到小男孩嘴边,然而小男孩兴趣缺缺,勉强吃了两口,便挣脱母亲,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抓着手中的木马玩具,在院子里疯跑起来。他连跑带跳,环顾不周,母亲连忙起身追来,小心的话还未喊出口,噗得一声,小男孩整个撞在叶禅的身上,木马摔在地上,马头飞出老远。
就见崭新雪白的弟子服上,小男孩脸撞过的地方,赫然现出一块突兀脏腻的油渍,小男孩缩起脖子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叶禅,又看了看地上的无头木马,泪水立时在眼眶里打转。
这小鬼有够倒霉,陈庭瑞默默的想,撞谁不好偏偏撞上这个死财迷,她只要动动眼珠就能积出一肚子坏水,这对母子准得被她狠狠痛宰一番,看吧,那小鬼要哭了。
小男孩的眼泪还未流下,视线突然被抬高,高过叶禅的头顶,叶禅高举着他,做了个飞行的动作,陈庭瑞从未从她那里听过的清润笑声破开这片金红色,直穿进后面的山林,叶禅单手将他抱在怀里,一边擦掉他眼角浸出的泪痕,一边摸出个弹弓塞进他的手里,顽皮的对他眨眨眼。
“别哭啦,这个送你。”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年轻的母亲一脸歉意的连连道谢,很快抱走了小男孩。
叶禅看着他们进屋,关门,目光停在漆红的木门上。她看了很久很久,被晚霞渡了层金边的睫毛下,花绽般的笑意竟变成了落寞的哀恳。
原来……魔女也有这样的表情。
陈庭瑞甩甩头,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刚要上前确认清楚,有人抢先一步。
“师姐好本事,死里逃生又骗过我通过了终试,不过师姐怎么看起来并不开心?”温金阳不知何时进了院子。
陈庭瑞下意识后退隐在林叶后。
叶禅转回头,眼里又是往常懒洋洋的散漫,“我的宝贝包袱掉在乾坤虚境里,怎么高兴得起来?”
温金阳笑了起来,“师姐怎么就只关心你的包袱,那蛤|蟆妖突然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师姐就不好奇?还是说……师姐已经知道了真相。”
叶禅懒得理他,“想跟我套话还是省点力气吧,那天后来我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温金阳却追了上来,“蛤|蟆妖自是不会自己跑了,那天方圆百里连个鬼影都没有,除了陈庭瑞还有别人杀的了它吗?”
他一把拽住叶禅的手臂,迫使她停下脚步,咄咄逼问:“是陈庭瑞吧?他化成了魔物解决了蛤|蟆妖对不对?”
“你这故事编得真是漏洞百出,我眼看着他晕倒的,那小鬼现在还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他流了那么多的血也没见一滴是紫色的。你还不如说我是魔好了,比起他,什么事也没有的我不是更可疑?”
温金阳果然皱起眉头苦思起来,很快脸上露出失望的不屑,“就算他不是魔子好了,可他娘跟魔宗私通之事确是证据确凿的实事……”
“那又怎样?”
叶禅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跟陈庭瑞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陈庭瑞让他娘爱上的魔宗,还是陈庭瑞让魔宗杀死的叶正?温金阳,你想拿这件事打压陈庭瑞不仅没有一丁点效果,还显得你很狭隘卑鄙。如果真这么想赢过他,就请拿出本事堂堂正正的跟他一决高下吧。”
天空不知何时已退掉了金红,两人离开后的小院也再次归于安宁。
然而暝茫下茂盛交叠的枝叶中,如烈焰般俊美的少年却依然伫立原地,总是倔强的脸上,一片怔然。
如果真这么想赢过他,就请拿出本事堂堂正正的跟他一决高下吧。
那又怎样?跟陈庭瑞有什么关系?
那又怎样?跟陈庭瑞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话,明明才敲完他一笔竹杠,明明是个无赖,明明参加终试是为了报复他……可现在却把那些围着他的闲言碎语顷刻变成一场笑话。
他不在意的,陈庭瑞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些流言蜚语不在意的,可此时他竟觉得开心,幽幽清风吹进他的心里,吹走了所有尘埃与惶然,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来时的怒气、想要质问的话语早已跟着晚霞消尽在这片暝茫中,陈庭瑞盯着叶禅的房间,愣愣站了许久,直到叶禅的窗内亮起油灯,他才转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