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生病(2/2)
叶禅突然高举手臂向看台挥手,也不管周围聚集多少人,扬声喊道:“师尊——”
澄方尊者正跟霁月谷谷主交头说话,闻声齐齐看来。
对方搬来两座山,陆胖子只得收起手,低声啐了句。
“孬种。”
叶禅只当他放了个屁。
拉起陈庭瑞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顿住转回头来,目光追到像影子一样躲在陆胖子身后的温金阳。
“温师弟不如跟尊者请求顺便加入霁月谷好了,省得你总是吃里扒外怪累的。”
*
陈庭瑞被叶禅拽着手腕一路走出试炼场,几次试图挣脱她,竟都未果,她今天的力气怎么出奇的大?
他有些气急败坏,“放开我!”
他要打烂那肥猪的臭嘴,让他没法再乱说话。
叶禅没理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要缠着秦桑榆,拉我干什么?”他被迫铿锵的跟在她后面,那被秦桑榆搂过的肩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更是让他烦躁的很。
他又去狠命掰叶禅的手,语气降得极冷,“你怕我坏你的好事,所以先对付我?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跟秦桑榆绝无可能,即使我不阻止,他也很快就会看穿你魔女的本性。”
他如何都掰不掉叶禅的手,再抬头时竟已回到自己的住院,叶禅二话不说推门进屋。
陈庭瑞脸色难看的像没有温度的翻肚青蛙。
“谁准你进我房间的?你到底要干嘛?”
手上的桎梏突然一松,叶禅一把将他按坐在床边。陈庭瑞本能反抗想要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团棉花一样毫无力气,他急急用手紧抓住床边才不至于歪倒下去。
可他对叶禅不满的情绪倒是半点未减,眼里似要喷火。
“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进男弟子的房间?你都不知道避嫌?你怎么不说话!你……”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早已滚烫的额头。
叶禅轻声道: “你病了。”
拧到一半的眉头定在那里,嘴里训斥的话瞬间停住,陈庭瑞怔怔的看着她。
她发现了,谁都没有发现,只有她发现了。
那只手就这样盖着他的额头,把他放倒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你不要秦桑榆的好处了?”陈庭瑞躺在床上,侧着头,盯着端着水盆进来的叶禅忍不住又问。
叶禅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木凳上,促狭的笑着对他眨眨眼。
“我想了想,师弟给我也一样,虽然我把你排在第六,可你的人气在坊间一点也不比秦桑榆差,卖掉你的私人物品,我也可以大赚一笔。正好这里是你的房间,你现在又虚弱无力,简直天助我也,一会儿我就不客气了。”
“你!”他气的一个挺身要坐起。
嘴里却倏的被送进三枚药丸。
“你给我吃的什么?”
“去邪固表的药丸,包你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没钱。”
他表情冷冷的,一如那日在乾坤虚境里受伤时的样子,那时的他在叶禅眼里还是个可恶又可恨的小鬼,现在她却只觉他是一只傲娇又别扭的小猫。
她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温度还是滚烫,本来如膏细白的双颊被烧得通红,平日总是透着股冷峭的凤眸像噙着一湾碧水,盈盈发亮,到像是她画中的病弱美少年了。
可其实他一点也不弱,反而要强又倔强,病成这个样子还死撑着不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星半点,即使面对可以吞噬一切的庞然巨妖也半步不退。
她想起有关陈庭瑞的种种言论,不由一阵感慨。这个世家宗族的小少爷,远没有表面的风光亮丽,他比静姝还要小一岁呢,正该是倍受宠爱关怀的年纪,却承担了比同龄人更多的痛苦,早早见到人性诸多的丑陋不堪,可他并未因此也扭曲了内心,反而付出加倍的艰辛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小鬼,你很了不起呢。
她自己光是要应付心里的暗黑都已精疲力尽,他却总是挺直着背脊、堂堂正正,像颗耀眼璀璨的无色宝石。
叶禅拧干毛巾,贴在陈庭瑞的头上,将滑下床沿的被子向里掖了掖,轻道:
“抱歉啦,你已经这样辛苦,我却还让你教我,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吧。”
她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眼里干干净净的,半点无赖的影子也没有,她随意的将身下的凳子往旁边一拉,身体正好挡住窗外射向他的刺眼阳光。
陈庭瑞只觉幔帐、窗棂以及屋内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有眼前修长白晃的身影是刺眼的清晰,心中淤积了一天的闷气焦躁竟都如退潮的海水卷曲着虚淡消融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是魔女吗?干嘛做这种温柔的事?
陈庭瑞只觉自己跌进了混乱了漩涡,那漩涡夹裹着他,仿佛将他带进个无尽无止的陌生魔洞,洞中的东西让他恐惧不安,让他怅然若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心喜,他越陷越深,毫无抵抗能力。
他的意识旋转着旋转着,由不得自己,很快慢慢合上双眼,彻底进入梦乡。